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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光阴快速的流逝。
上一任“天”遗留的馈赠,本就建立在透支的底座上,当那份维系世间运转的力量被彻底耗尽之时,反噬来得尤为猛烈。
玄天州上空的云层不再是平日的皓白。
一抹诡异的火红从天际线边缘攀爬上来,很快便将整块穹顶染成了血色。
世家的修士,也发现了这一刻的变化,空气中的灵气乱了。
原先温和的灵气,此刻变得暴躁。
凡人城池里,鸡犬不宁,牲畜撞破围栏四散奔逃。街市上没了叫卖声,门户也早早的紧闭,孩童被妇人死死捂在怀里,恐慌在蔓延。
数年前的灾祸,余威尚存,血红的天光照在皲裂的墙皮上,把每一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长到足以勾起那些被强行掩埋的噩梦。
好日子太短了。
短到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新盖的房顶铺满青瓦,末世的丧钟便又一次被敲响。
玄霄峰顶。
风刮过崖畔的青石,发出呜咽的声响。
江映雪迎风站立,裙摆被狂乱的气流拉扯得猎猎作响。
以她大罗境的修为,目之所及,已不再是单纯的云海翻腾。
她能清晰地看见,支撑这方天地的法则链条,正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天”的力量,要彻底见底了。
按照目前这种崩坏的速度,短则三五日,长则两三月,那层隔绝外界的壁垒就会彻底消散。
但苏墨还没回来。
五年都快要过去,浮生之地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江映雪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有阻碍是正常的,那条路本就没人走通过。
她只是在盘算。
盘算着自己这具大罗境的身躯,加上剑宗的底蕴,能否在壁垒破碎后,替那个未归人挡下多久的攻势。
当年她能孤身面对众王的围剿,如今,她照样能把那四尊即将降临的王,拦在玄天州之外。
哪怕代价是神魂俱灭。
只要他不被打扰,什么都值得。
身后的落叶发出细碎的踩踏声。
菩提灵身停在了江映雪身侧三步远的地方,顺着她的视线望向上方那片压抑的火红。
“他即将成功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混在风里。
江映雪偏过头,视线落在菩提灵身的脸上。
“你怎么知晓?”
菩提灵身抬起手,伸手触摸着世间流逝的灵气。
“我在未来,见到了他。”
这回答让江映雪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时间法则,玄之又玄。
菩提灵身作为天地孕育之物,同时也拥有着时间法则的部分力量。
它与苏墨之间存在着超越空间的玄妙羁绊。
苏墨在遗留之地将时间法则运用到极致,这种波动顺着因果线,出现在了菩提灵身的记忆中。
“我未来的记忆里,被塞进了一段画面。”菩提灵身的声音淡淡响起,“那画面中的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是‘天’的威压。他成了这世间,新的‘天’。”
江映雪眼底的清冷散去,唇角浮起一丝很浅的弧度。
“是嘛。”
她转过身,正对着菩提灵身。
“那你可曾看清,未来的我们,又是个什么光景?”
风在两人之间穿梭。
菩提灵身沉默了。
它眼睛盯着脚下的青石板,久久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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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崖边的碎石被风卷下深渊,它才重新开口。
“听他说,这世间没了。”
“所有的一切,山川,河流,凡人,修士,全都没了。整个世界走向了最彻底的寂灭。”
“他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何没能早些破关而出。他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里,向我抱怨,向我倾诉。他说要是能快一点,哪怕只快一天,结果都不会是这样。”
“可我回答不了他。”
菩提灵身指了指自己的躯干。
“在那个未来的记忆里,我连这具身子都没保住。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残枝,生机也即将的消失。我只能听着他在那里埋怨着自己。”
这番话极其沉重。
江映雪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迎着满天红光,语气出奇的平稳。
“那剩余的几位王呢?”
没有问剑宗如何,没有问林老如何,甚至没问她自己是怎么死的。
菩提灵身愣了片刻后,缓缓开口:“被他杀了。”
“他来找我的时候,手里提着四个圆滚滚的物件。那是四位王的头颅。”
风停了。
江映雪忽然笑了。
笑声很清脆,带着一种洒脱。
“是嘛……”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这么看的话,倒也不算太差。”
菩提灵身愣住了。
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解:“不差?”
“怎么会不差?世间生灵涂炭,你我也都不复存在,所有的防线全盘崩溃。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那片废墟里,你管这叫不差?”
江映雪散去手中的落叶,直视着菩提灵身。
“至少,未来的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成功斩杀了那四尊王,把悬在这方世界上方的刀给折断了,不是吗?”
她的话语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偏爱。
菩提灵身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你不怪他?”
菩提灵身追问。
“你们本约定好的期限是三年。他未曾赴约。这一次,更是彻底失约,连带着把整个世界都赔了进去。你真的一点怨言都没有?”
江映雪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怪?”
她转回视线,再度的看向那片越来越红的天空。
“如果未来真的是你看到的那样,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我的付出,没有白费。”
“我,还有这天下所有拼死抵抗的人,终究是替他拦住了那些怪物。我们用命真真切切地为他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让他能够走完最后那一步,登临‘天’的位置。”
“只要他能赢,过程惨烈些,又算得了什么。”
这番话,没有半点大义凛然的矫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与深情。
菩提灵身呆立在原地。
过了好半晌,它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玄霄峰顶回荡,顺着山风,一路吹向山脚。
“合适!你们夫妻俩,当真是绝配!”
一个为了掌握力量可以把自身劈碎重组的疯子。
一个为了护道可以拉着整个世界陪葬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