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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灵身摇着头，转过身，迈着沉缓的步子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
它背对着江映雪挥了挥手。
“我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
它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口血红色的天穹。
“看这天，也快要黑了。”
天色并不暗，那刺目的红光甚至比正午的烈日还要扎眼。
但江映雪没有开口反驳。
她听懂了那句言外之意。
红得过了头，便是物极必反，当那层红光被外力撕裂，真正的黑暗就会降临。
那是四尊灾祸之王遮天蔽日的法相。
江映雪收回视线，她没有再看菩提灵身离去的背影，而是将目光锁定在天穹最高处，那个法则波动最为剧烈的节点。
天，确实要黑了。
但只要她还站在这里，这玄霄峰，便永远留着一盏灯。
等那个不守时的人回家。
……
第三日，黄昏。
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
在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的瞬间，天穹碎了。
不是慢慢消散，是直接炸开的，血红的天幕轰然碎裂，裂纹从正中间往四边扩，快得眼睛根本跟不上，天破碎所留下的碎片朝着四面八方坠落。
每一块碎片都是上一任“天“最后的法则残片，它们化作流光划过苍穹，坠入大地，随即化作虚无。
那股守护了这方世界无数岁月的伟力，走完了它最后的旅程。
各州生灵纷纷抬头。
他们看到天上裂了个巨大的窟窿，没有光了，黑暗从裂口里漫出来，一寸一寸的把剩余的红盖过去。
有什么东西，正从那片黑暗的背后往里看。
玄天州最先承受了这一切。
大地开始震颤，裂缝从西部边境延伸至数千里外，灾祸的气息随之而来。
玄霄峰上。
江映雪起身，她的视线停在天穹破碎的方向。
“来了。”
声音很轻，被风一扯就散。
菩提灵身说过的未来画面，在脑海中掠过，她没有去想那个结局，也不需要去想。
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传我命令，各峰杀敌。”
这句话没有经过传讯玉简。大罗境的修为化作法则波动，声音穿透了剑宗的每一寸空间，灌进每一个弟子的耳朵里。
整座剑宗，在这一瞬沸腾起来。
——
虚妄之地。
四尊法相同时睁眼。
【掌握】缓缓抬起那隐没在迷雾中的头颅，无数个纪元的等待，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时候到了。”
【吞天】周身的星辰虚影疯狂翻涌，藏在法相深处的那张脸扭了扭，憋了太久的东西再也压不住。
“终于……可以尽情享用了。”
【湮】的法相呈现出极致的扭曲，瞳孔中散发着炽热的战意，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人，那便是苏墨。
其余人他并不感兴趣，他只要苏墨能够死在他的手中便可。
别的，他不在乎。
【噬日】沉默着转动那如同死寂大日般的法相，他的视线在三人之间游走，最终定格在【掌握】身上。
到了这一步，他依然不清楚，这位最古老的王，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
“动手吧。”
【掌握】冷冷开口。
虚妄之地应声崩裂，四道身影没入黑暗深处，朝着那个失去了所有屏障的世界倾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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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天州西部边境的一座小城。
集市上的商贩还在吆喝，铁匠铺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响，巷口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正讲到苏仙人一掌拍死假仙的精彩桥段。
墙根底下，几个半大孩子拿树枝在泥地上比划。“我是苏仙人！”
“你不是！你上回当的！这回该我了！”
然后光没了，不是日落。
天上的红色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整座城池在一息之间坠入了黑暗。
说书先生的嘴停在半句话上；铁匠举着锤子忘了落下去；孩子们仰起脑袋，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没人捡。
第一道紫色天雷从裂缝中劈下来。
宽达百丈。
方圆数百里的大地被一击洞穿，冲击波以雷击点为圆心扩散，房屋倾塌，大树连根拔起。
那些重塑的地脉，那些刚抽出新芽的灵植，那些回迁不过两三年的百姓，在这道天雷之下，全部消失。
而这只是开始。
裂缝之外，更大的景象正在成形，数以万计的火球从裂缝的另一端坠落，每一颗都拖着灼热的尾焰，裹挟着灾祸的气息，朝着这方世界倾泻。
陨石雨落下。
第一波砸在玄天州西部。
大地被砸出无数深坑，刚注满清水的灵泉被截断源头，新生的翠绿被火焰吞没。
恐惧和绝望的声音，在漫天的轰鸣中渐渐听不见了。
这不是灾难。
这是屠杀。
四尊灾祸之王甚至没有亲自降临，他们只是隔着虚空，将力量灌注进天穹的裂缝中。
这便足够了。
——
幽州。
青虹长老抬头便看见了那片正在碎裂的天穹。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启动护城大阵！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
他的声音还在城头回荡，第一颗陨石便带着刺耳的呼啸，砸向了幽州城外的平原。
轰隆！
大地裂开一条数十里长的沟壑，滚烫的岩浆从裂缝中涌出，朝着城墙的方向蔓延。
那些恢复了不过几年的地脉，那些刚刚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那些好不容易回到家园的百姓……一切的一切，在这一瞬间，又被打回了原形。
——
云居州，玉溪城。
玉溪城上空，阵法光晕剧烈闪烁，白袍老者与玄研真人同时出现在城头，仰望着那片正在坠落火球的天穹。
“来了。”白袍老者沉声道。
下一刻，一柄枪划破虚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此刻，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人在城在，城毁人亡。
——
东华福州，华宫山巅。
林老站在崖边，满头白发在烈风中飞舞，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穹，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滔天的怒火。
“混账东西！”
林老怒吼一声。
他的修为在心魔消除后突飞猛进，如今已经无限接近大罗境。
他一掌拍出，灵力化作百丈大手，将一颗直奔华宫而来的陨石硬生生捏碎。
但碎裂的陨石中，灾祸的气息倾泻而出，侵蚀着四周大地。
花见影御剑而起，剑光如虹，斩碎数颗来袭的陨石。
太多了。
这不是他们能抵挡的规模。
灾祸之王，是在以整个世界为棋盘，发动一场全面的毁灭之战。
他们根本不需要降临，只需要隔着虚空，将灾祸的力量灌注进这方失去壁垒的世界，便足以让一切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