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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收回视线，目光掠过周遭。
多年前那场变故留下的疮痍，如今已寻不到太多痕迹。
云居州极北之地，曾因【湮】与他的战斗而几近崩塌，连带着这片隐秘的浮生之地也遭了无妄之灾。
好在岁月具备着抚平一切的力量，五年光阴，这里重新焕发了生机。
只是，那位前辈的状况，终究让他挂心。
苏墨足尖轻点虚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扶摇直上。
穿过层层叠叠的繁茂枝叶，熟悉的气流扑面而来，不多时，那座古朴沧桑的宫殿轮廓映入眼帘。
他落于殿前白玉阶上，脚步却是一顿。
太安静了。
整座宫殿死寂得像是一座被遗弃的空壳。
苏墨眉头微蹙，朝周围看去。
空无一人。
天机老者的身影不在，唯有监牢散发出来的法则气息。
同时，监牢前方的记录石碑，也出现了破碎，石碑被硬生生的切割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上半截不知去向，只余下半截孤零零地插在龟裂的石板里。
残存的石碑上，还残留着极其霸道、极具毁灭性的气息。
那是【湮】的手笔。
苏墨心头一沉。
当年【湮】降临，曾亲口提及与天机老者有过交锋。
那高高在上的灾祸之王，虽未当场取老者性命，却将其重创。
难不成……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在苏墨脑海中浮现。
苏墨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化作长虹，直奔浮生之地的黄泉平原。
灰白色的雾气常年笼罩着这片旷野。
没有花草，没有虫鸣。
只有一座座孤零零的衣冠冢，错落有致地排列在荒凉的平原上。
每一座坟茔下，都埋葬着一个曾为了这方天地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灵。
苏墨落在平原边缘，目光扫过那成百上千的土包。
他们都没有名字，被世人遗忘在这里。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最前方。
那里，多了一座新坟。
黄土还未完全干涸，没有立碑，只有一截枯木插在坟头，权作标记。
苏墨站在那座新坟前，久久未动。
黄泉花瓣飘落，从他衣摆处擦过。
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成了定局。
他垂下眼帘，不再压抑自身修为，大罗境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陈开来，没有攻击性，只有纯粹的呼唤。
下一刻，黄泉平原之上雾气翻滚。
空旷的黄泉平原上，渐渐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光芒汇聚，化作一道道虚幻的身影。
他们神态各异，却都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新坟前的青衫客。
人群最前方，两道身影格外清晰。
左侧那人，须发皆白。右侧则是一名女子，轻纱遮面，气质清冷出尘。
苏墨看着两人的身影，随后拱手，行了一个晚辈礼。
“两位前辈，好久不见。”
老者爽朗的笑声穿透了平原上的死寂。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比我想象中来得快些。”天机老者摆了摆手，那虚幻的灵体在风中摇曳，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洒脱。
神秘女子没有出声，只是冲着苏墨微微颔首，眼底有流光闪过。
苏墨看着老者那近乎透明的身躯，叹了口气：“可惜我来晚了。”
若是早些来，以他如今执掌创生大道的手段，或许还能将老者从鬼门关拉回来。
“晚什么晚。”天机老者满不在乎地摆手道，“我这把老骨头，当年被【湮】那怪物打碎了本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这五年，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浮生之地崩坏的法则重新缝补好，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指了指脚下那座新坟：“这坑还是我自己挖的，风水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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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生死，老者豁达得让人心酸。
苏墨沉默半晌，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老者身旁的神秘女子。
大罗境的感知何其敏锐。
当年修为尚浅，有着许多的事情都无法看透。
如今再见，这女子身上的气息，与他多年前修炼《断月》时，在幻象中见到的那道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难怪。
难怪当年这女子会说，一直在等他。
原来所有的因果，早在很久以前便已种下。
女子迎上苏墨的目光，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轻轻拨弄了一下垂在耳畔的发丝，嗓音空灵：“看来，当年的我们赌对了。”
她看着苏墨，眼神中流露出满意。
“你果然走到了这一步。”
苏墨点头，语气平稳：“晚辈未曾辜负各位前辈的期望。”
天机老者走上前，围着苏墨转了两圈，啧啧称奇：“你这小子，居然真的达到了这个境界，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走到这一步，简直也是个怪物。”
“前辈谬赞了。”苏墨笑着回应。
“行了，别在这跟我们这些死人客套。”天机老者摆了摆手，“说吧，这次回来，总不会真是为了看我这老头子入土为安的吧？”
苏墨被戳破了心思，也不觉得尴尬，坦然道：“我这次回来，是希望能够借助浮生古树的力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充。
“帮我彻底掌握‘天’的力量。”
话音落下，黄泉平原上的风停了。
天机老者的手停在了半空，神秘女子的眼眸也骤然收缩。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惊骇。
“你……”女子的声音破天荒地带上了几分颤音，“你得到‘天’的认可了？”
苏墨没有隐瞒，摊开双手。
掌心之中，两道幽光浮现，其中一只手那光芒中没有生机，只有万物归于终结的死寂。
另一只掌心之中，则是无法看透的创生之力。
两股庞大的力量，在同一时刻，出现在苏墨的身上。
“‘归墟’，如今在我身上。”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重若千钧。
天机老者盯着那两道光芒看了许久，随后猛地仰起头，爆发出比先前更加肆意的狂笑。
眼角甚至笑出了几滴虚幻的眼泪。
“好！好！好！”
“老头子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守了如此之久，总算是看到了结果！”
神秘女子的眼中也浮现出释然的笑意。
她看着苏墨，目光变得无比柔和。
“既然如此，那这方世界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平辈礼。
后方的无数英灵，也在此刻齐刷刷地朝着苏墨低下了头颅行礼。
这是跨越了岁月的传承，也是将所有希望押注在一人身上的豪赌。
苏墨受了这一礼。
他没有说那些豪言壮语，只是郑重地抱拳回礼。
“必不负所托。”
“小子，去忙你的事情吧。”天机老者看着苏墨，如释重负的开口道：“我们可是会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好。”苏墨微笑着回应。
随即，他便告别了众英灵，转身离开了黄泉平原。
既然已经与故人见面了，那也就没有了遗憾。
该去完成他的任务了。
他重新回到浮生古树之下。
参天古树静静矗立，树冠遮天蔽日。
苏墨走到树干前，伸出手，掌心贴在那粗糙的树皮上。
浮生古树散发出强烈的气息，开始回应苏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