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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安不明白宋九月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些。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咬牙回答。
“君权天授,血脉传承。”
“这江山本就是江家祖先打下来的,自然该江家子弟来坐。”
“你没权利干涉,也没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宋九月牵着小皇帝的手微微用力,温柔的视线落在江澄安身上。
“他难道不是江家的血脉吗?”
“还是你觉得,自己被人戴了绿帽,生下了其他人的孩子?”
江澄安瞬间瞪大眼睛,下意识反驳,语气急切又慌乱。
“这孩子自然是我的血脉。”
“他算得上是江家子弟,但他太年幼,无法掌控这偌大的江山。”
闻言,宋九月平静的视线在整个大殿中扫过。
她声音微微提高,却回荡在所有人耳中。
“小陛下年幼,但知百姓饥寒,知赋税沉重、律法不公,更知道天下应以民为本。”
“你虽年长,手握兵权,结交朝臣,不惜谋害忠臣。”
“你只想着守住自己高高在上的权势,却从未想过百姓在遭受何等苦难。”
“更何况,就算他当了傀儡,只要百姓们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究竟是不是傀儡也没关系了。”
“当然,如果一个人身处高位,却只想着自己,不为民,不为天下,那自然会有人掀翻这一切,从头再来。”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下颚微微扬起,声音更是铿锵有力。
那一瞬间,殿内一片死寂。
年轻官员们眼中光芒越发明亮,神情激动得不行。
而江澄安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胸口不断起伏,像一头暴怒的困兽。
他想反驳、想怒骂,想发泄心中憋屈的愤怒。
可是他张了张嘴,却想不出一句站得住脚的话。
金蝉会是他建立的。
江南瘟疫是由他在暗中推波助澜的。
倘若他真的是一个明君的话,百姓自然会维护他。
他比谁都清楚,民间并没有一个百姓支持他,所谓的备受支持,不过是他花钱买来的。
从始至终,他残暴自私,只为自己私欲,为了一张虚无缥缈的药方,伤国伤民。
风掀动大殿中的帷幔,周遭都多了几分寂寥。
江澄安愣在原地,良久都没说出一句话。
而太后看到他这副模样,神情逐渐沉了下去。
她轻轻一挥手,朝着旁边侍卫沉声吩咐。
“带他下去。”
侍卫上前围住江澄安,又将视线投向太后,仿佛在询问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太后不忍侧头,嗓音都透着些嘶哑。
“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江澄安想要反驳,却已经被侍卫眼疾手快地捂住嘴拖了下去。
地面仿佛都蔓延出一条长长的拖痕。
宋九月看着太后闭上眼睛,满脸疲惫,却没有再说一句。
等江澄安彻底被拖下去后,太后缓步走到大殿中央。
她摘掉指甲上的黄金护甲,又取下头上佩戴的凤冠,染了白丝的黑发骤然散落。
她高高举起凤冠,用力往地上一砸。
凤冠瞬间四分五裂,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响动。
太后则是朝着门口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跪,满朝文武瞬间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惊呼。
“太后娘娘,使不得!”
而太后抬手阻拦所有人,视线平静又带着无尽的哀伤。
“是哀家对不住先帝的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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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出这么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
“或许哀家早就忘了当初的本心,忘了百姓们脸上真挚灿烂的笑。”
“是哀家做错了。”
她轻叹一声,眼中一片清明,再次宣布。
“从今往后,哀家退居深宫,不再过问朝政,不干涉任何决断。”
“若有违背,以此为戒。”
她另一只手握着匕首,骤然割断一束发丝。
发丝被她握在手中,随风飘扬,其中夹杂着无数白发。
周围官员们纷纷震惊得不行,心中更觉震撼,同时愧疚。
太后尚知如此行事,他们这些自诩读万卷书的官员大臣,却比不上一个孩童、一个妇人。
这时,小皇帝穿着略显宽大的龙袍,走到太后面前,伸手扶起了她。
“祖母,你没有错。”
“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路会通往什么样的结局。”
“但你已经尽力了。”
“孙儿愿陪祖母日日抄经拜佛。”
太后望着眼前的小皇帝,泪光闪烁,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阳光洒下来,落在两人周身,仿佛染上金色的光。
一旁宋九月站在阴影处,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比起权势,她更希望世间满是温情,百姓安居乐业。
即使有黑暗、有不公,最终都会被击破。
如今,江澄安已经伏法,贺崇明也被擒。
她的仇好像报了,但她的心却又好像空荡荡的。
难道她活着只是为了报仇吗?
宋九月忽然笑了。
不。
她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过上崭新、充满光明的生活。
不知何时,沈清寒走到宋九月身侧,高大的身躯充满安全感。
他衣袖下藏着的手,轻轻握住宋九月的手,却忍不住低头轻笑。
这场闹剧总算落幕,以江澄安和贺崇明被抓结尾。
这一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百姓们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纷纷叹息,甚至惊叹于小皇帝的聪慧和明断。
而此刻,镇北王府。
镇北王斜斜靠在软榻之上,身上盖着锦被,面色红润地盯着眼前的大夫。
他嗓音沙哑低沉开口警告。
“你出去后如实说给所有来打探的人,就说本王危在旦夕。”
“方才还吐了血,活不过一年。”
大夫颤颤巍巍拱手行礼之后,拎着药箱退了出去。
他刚一出镇北王府,不少人立刻围上来打探消息。
“王爷情况怎么样呢?”
“外界传闻王爷这是在装病,是真的吗?”
大夫面色变了又变,摆手表示。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尽管他这样说完,还是有几个人跟上来,甚至将他拉到一旁,偷偷塞给他两锭银子。
“你放心说,我们绝不会说出去的。”
“这是报酬,也会保护你家人的平安。”
大夫犹豫地看着眼前的两锭黄金,最后咽了咽口水,收入怀中后,这才开口。
“王爷因江南瘟疫而感染风寒,又忙着赶回京,所以患了咳疾。”
“如今病入肺腑,方才还吐了两次血,我开药也只能维持住他的性命。”
“王爷顶多只能活一年。”
“我已经如实禀报,可以先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