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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4章 追踪较量
    十月二日,清晨六点,长白山草北屯合作社的院子里,两辆绿色吉普车引擎轰鸣。县林业公安的李队长带着五名干警,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他们是连夜从县城出发的,为了抓捕昨天发现的那伙盗猎者。

    

    曹大林、刘二愣子、阿雅已经在院子里等候。李队长跳下车,顾不上寒暄,直奔主题:“曹主任,情况详细说说。”

    

    刘二愣子拿出记录本和照片:“昨天上午十点左右,我们在B区西边界发现三个盗猎者,猎杀了一头成年马鹿。我们跟踪到山外,他们上了一辆拖拉机,车牌黑C-。这是照片,但距离远,不太清楚。”

    

    李队长接过照片仔细看:“足够了。这辆车我们盯了很久,是邻县一个盗猎团伙的,头目叫‘疤脸张’,脸上有道刀疤。他们流窜作案,很狡猾。”

    

    “现在去哪儿了?”曹大林问。

    

    “根据线报,他们昨晚在二道河村一带活动,可能还没离开长白山地区。”李队长摊开地图,“我们计划兵分两路:一路从正面追查,一路从侧面包抄。但需要熟悉地形的向导。”

    

    刘二愣子立即说:“我们配合。合作社护卫队可以出人。”

    

    “好,”李队长也不客气,“你们出四个人,分两组,配合我们行动。但要记住,咱们是抓捕,不是狩猎。遇到反抗,要克制,要依法处置。”

    

    “明白。”

    

    很快,人员确定:第一组,李队长带两名干警,刘二愣子带大柱、二牛,共五人,负责正面追踪。第二组,副队长王警官带三名干警,阿雅带三虎、四喜,共六人,负责侧面包抄。

    

    装备准备:除了常规的枪支(干警配五四式手枪,护卫队配五六式步枪)、对讲机、手电筒,还带了追踪犬——李队长带来了一条退役的警犬“黑豹”,嗅觉灵敏,追踪高手。

    

    “黑豹”是条德国黑背,五岁,参加过多次搜捕行动。它似乎知道要执行任务,安静地坐在李队长脚边,眼神锐利。

    

    “黑豹能闻气味追踪,”李队长介绍,“但需要源头物品。”

    

    阿雅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块布——是昨天在盗猎现场捡到的,盗猎者擦手扔掉的。

    

    “这个行吗?”

    

    “行。”李队长接过布,让黑豹闻了闻,“搜!”

    

    黑豹低头嗅了嗅,立刻兴奋起来,朝着一个方向拉动牵引绳。

    

    “它找到了!”李队长说,“出发!”

    

    第一组跟着黑豹,沿着昨天的路线进山。第二组从另一条路绕行,准备在前方堵截。

    

    清晨的山林,露水很重。草叶上的水珠打湿了裤腿,但没人顾得上。黑豹在前面带路,步伐坚定,不时停下来确认方向。

    

    刘二愣子边跑边观察四周。他是猎人,追踪是看家本事。很快,他发现了黑豹没注意到的细节。

    

    “李队长,看这儿,”他指着一棵树的树皮,“有新刮痕,高度约一米二,是枪托蹭的。他们经过时很匆忙,枪碰到了树。”

    

    李队长仔细看:“嗯,是新鲜的。他们可能在逃跑。”

    

    “为什么逃跑?昨天我们没惊动他们啊。”

    

    “可能是做贼心虚,感觉到有人跟踪。”李队长分析,“也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继续追踪。走了约三里,到了昨天盗猎者处理鹿的地方。现场还留着血迹和内脏残渣,鹿皮和肉都不见了。

    

    “黑豹,搜!”李队长再次下令。

    

    黑豹在周围转了几圈,朝西北方向叫了两声。

    

    “他们往那边走了,”李队长判断,“不是出山的方向,是进山的方向。奇怪,为什么往深山走?”

    

    刘二愣子想了想:“可能山里还有同伙,或者有秘密据点。”

    

    “跟!”

    

    追踪进入深山。这里已经不是狩猎区,是核心保护区,平时很少有人来。路越来越难走,灌木丛生,藤蔓缠绕。

    

    干警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在山林里行动不如护卫队员灵活。刘二愣子和大柱在前面开路,用砍刀劈开荆棘。

    

    “刘队,你看。”大柱突然停下,指着地面。

    

    地上有个烟头,还冒着微弱的烟——刚扔不久!

    

    “他们就在前面!”李队长压低声音,“准备!”

    

    所有人隐蔽,枪上膛。黑豹也安静下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悄悄向前摸。走了约一百米,听到前方有人说话声。

    

    透过树丛看去,约五十米外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简易帐篷,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正在烤肉。正是昨天那三个盗猎者!

    

    “确认目标,”李队长用对讲机低声联系第二组,“目标在预定位置西北约五百米处,三人,有武器。你们从东面包抄,我们西面堵截。”

    

    “收到,预计十五分钟到达。”王警官回复。

    

    等待是最紧张的。刘二愣子数了数,对方三支枪:两支双管猎枪靠树放着,一支小口径步枪在一个人手里。火堆上烤着肉,看样子是鹿肉。

    

    “他们在吃东西,”刘二愣子观察,“这是好机会,放松警惕。”

    

    “等第二组到位,”李队长说,“不能让他们跑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十二分钟,十四分钟……

    

    突然,黑豹低吼一声——它闻到其他气味了!

    

    几乎同时,盗猎者中一个人站起来,警惕地四处张望:“好像有人。”

    

    “别疑神疑鬼,这深山老林的,谁能找到这儿?”另一个说。

    

    “不对,真有动静。”那人拿起步枪。

    

    李队长知道不能再等了:“行动!”

    

    “不许动!警察!”李队长第一个冲出去,举枪瞄准。

    

    三个盗猎者吓了一跳,但反应很快。拿步枪的那个立即开枪!“砰!”

    

    子弹打在李队长旁边的树上,树皮崩飞。

    

    “还击!”李队长下令。

    

    干警们开枪警告,“砰砰”几声,打在空地上,尘土飞扬。

    

    盗猎者知道被包围了,想跑。但东西两面都有人,没路可逃。

    

    “放下武器!投降!”李队长喊话。

    

    盗猎者犹豫。突然,其中一人朝树林深处扔了个东西——“轰!”是土制炸弹!虽然威力不大,但炸起了浓烟和尘土。

    

    “他们要跑!”刘二愣子喊。

    

    浓烟中,三个盗猎者分头逃窜。李队长当机立断:“分头追!注意安全!”

    

    刘二愣子和大柱追向扔炸弹的那个——正是“疤脸张”,脸上有道明显的刀疤。这家伙熟悉地形,跑得飞快。

    

    “追!”刘二愣子紧追不舍。

    

    疤脸张边跑边回头看,见有人追来,回手就是一枪。“砰!”

    

    子弹擦着刘二愣子耳边飞过。大柱急了,举枪要还击,被刘二愣子按住:“别开枪,抓活的!”

    

    “他开枪打咱们!”

    

    “咱们不能先开枪,要抓现行。”

    

    这就是规矩。护卫队只有自卫时才能开枪,追击时尽量抓活的。

    

    疤脸张见追兵不开枪,胆子大了,跑得更快。他专挑难走的地方跑,想甩掉追兵。

    

    但刘二愣子是山里长大的,这种地形难不住他。他让大柱从左边包抄,自己从右边追,形成夹击。

    

    追了约一里,疤脸张跑进了一片石林。这里怪石嶙峋,容易藏身,也容易设伏。

    

    刘二愣子示意大柱停下:“小心,他可能埋伏。”

    

    两人分开,从不同方向慢慢接近石林。刘二愣子耳朵贴在石头上听——有喘气声,就在附近!

    

    他打个手势,两人同时从两侧扑出!

    

    疤脸张果然躲在石头后,见被发现,举枪要射。但刘二愣子动作更快,一个飞扑把他扑倒,枪也脱手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疤脸张力气大,但刘二愣子年轻,加上大柱帮忙,很快制服了他,用手铐铐住。

    

    “跑啊,再跑啊!”大柱喘着粗气。

    

    疤脸张不服:“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打猎犯哪门子法?”

    

    “打猎不犯法,盗猎犯法。”刘二愣子捡起他的枪,“你看,枪号磨掉了,这是非法枪支。还有,你们打的马鹿是国家保护动物。这些够判你三年了。”

    

    疤脸张不说话了。

    

    押着疤脸张回到空地,另外两个盗猎者也抓到了——一个被阿雅那组堵住,一个被警犬黑豹追上扑倒。

    

    三人都被铐上,蹲在地上。李队长清点赃物:除了三支枪,还有鹿皮两张,鹿肉约一百斤,熊胆一个,还有一堆其他动物的皮毛。

    

    “这些都是保护动物,”李队长严肃地说,“你们涉嫌非法狩猎、非法持有枪支、破坏野生动物资源,等着法律制裁吧。”

    

    盗猎者低着头,知道这次栽了。

    

    但事情没完。李队长审讯疤脸张:“你们团伙还有其他人吗?”

    

    疤脸张起初不开口。李队长拿出政策:“主动交代,算自首,可以从轻。顽抗到底,罪加一等。”

    

    疤脸张想了想,终于开口:“还有两个,在……在二道河村,有个秘密仓库。”

    

    “带我们去。”

    

    留下两名干警看守另外两个盗猎者,李队长、刘二愣子等人押着疤脸张,前往二道河村。

    

    二道河村在长白山南麓,是个只有三十多户人家的小山村。疤脸张指着一处偏僻的农家院:“就是那儿。”

    

    院子看起来普通,但细看有蹊跷:窗户都用木板封着,门口有车轮印,还有狗叫声。

    

    “可能有狗,”刘二愣子提醒,“还有,里面的人可能有枪。”

    

    李队长部署:“咱们分成三组:一组正面敲门,二组守后窗,三组在院外警戒。刘队长,你们熟悉地形,负责警戒。”

    

    “好。”

    

    行动开始。李队长带两名干警正面敲门:“有人吗?查户口。”

    

    里面没反应,但能听到慌乱的声音。

    

    “再不开门,我们闯进去了!”

    

    突然,后窗“砰”地被撞开,一个人跳窗逃跑!正是守在后窗的干警要抓的人。

    

    “追!”李队长下令。

    

    那人跑得飞快,眼看要翻墙。刘二愣子早就埋伏在墙外,一个扫堂腿把他绊倒,干警上来按住。

    

    另一个同伙没跑掉,在屋里被抓个正着。

    

    搜查院子。结果让所有人都震惊:这哪是仓库,简直是“野生动物制品展览馆”!

    

    三间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动物制品:鹿茸、熊胆、虎骨(后来鉴定是假的)、豹皮、猞猁皮、紫貂皮……还有加工工具:剥皮刀、鞣制桶、烘干机。

    

    最让人痛心的是,在一个冰柜里,发现了十几只冻僵的飞龙(榛鸡)、几只还活着的紫貂(关在笼子里)、甚至有一头小梅花鹿,腿上带着伤,奄奄一息。

    

    “这帮畜生!”李队长怒骂。

    

    阿雅小心地检查小梅花鹿的伤势:“腿骨折了,要马上治疗。”

    

    “你们合作社能救吗?”李队长问。

    

    “能,我们有兽医。”阿雅说。

    

    立即联系合作社,派人派车来接受伤动物。

    

    清点赃物,登记造册。李队长初步估算,这批赃物价值超过十万元,是近年来破获的最大盗猎案。

    

    “这伙人,至少要判五年以上。”李队长说。

    

    所有嫌疑人都被抓捕,赃物都被查封。但李队长知道,事情还没完。盗猎之所以猖獗,是因为有市场,有买家。

    

    “这些制品,他们卖到哪儿?”李队长审问疤脸张。

    

    疤脸张知道大势已去,全交代了:“主要卖到省城,有个地下市场。还有些……卖给外国人。”

    

    “外国人?”

    

    “是,有日本商人,韩国商人,专门收野生动物制品,出价很高。”

    

    这就涉及跨国犯罪了。李队长意识到案件升级,立即上报省公安厅。

    

    省厅很重视,指示:一、深挖犯罪网络;二、保护举报人和证人;三、加强边境管控。

    

    回到草北屯,已经是晚上八点。虽然累了一天,但大家都很兴奋——破了大案,抓了盗猎团伙,救了野生动物。

    

    合作社开了总结会。李队长首先感谢:“这次能破案,合作社功不可没。没有你们的线索,没有你们的协助,这伙人可能还在逍遥法外。”

    

    曹大林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保护山林,人人有责。”

    

    刘二愣子汇报了追踪和抓捕过程,特别提到:“咱们护卫队的训练没白费。追踪、围堵、抓捕,都按计划执行,没出纰漏。”

    

    阿雅从技术角度补充:“这次缴获的赃物,有些动物我们长白山地区已经很少见了,比如紫貂、猞猁。这说明盗猎对生态破坏很大。我们要加强保护。”

    

    会议决定:一、合作社增加巡护频次,扩大巡护范围;二、加强和各村的联系,建立举报网络;三、开展普法宣传,让更多人知道盗猎的危害。

    

    夜里,曹大林去看望救回来的小梅花鹿。兽医已经给鹿接好骨,包扎好伤口,鹿躺在干草上,睁着大眼睛,很温顺。

    

    “能活吗?”曹大林问。

    

    “能,”兽医说,“鹿的生命力强,养两三个月就能好。但好了之后,是放归山林,还是……”

    

    “放归,”曹大林毫不犹豫,“它是山里的,就该回山里。等伤好了,选个好日子,放它回去。”

    

    他看着小鹿的眼睛,想起了很多。想起父亲打猎的规矩,想起合作社的转型,想起生态狩猎的理念。

    

    保护和发展,就像这头小鹿的伤,要治疗,要呵护,但最终要让它回到自然。

    

    这才是平衡。

    

    第二天,省报的记者来了。要采访破案经过,采访合作社的生态保护工作。

    

    曹大林让刘二愣子和阿雅接待。年轻人说得清楚,有朝气。

    

    记者问刘二愣子:“作为猎人,你怎么看盗猎?”

    

    刘二愣子认真回答:“真正的猎人,不是盗猎者。猎人守规矩,敬山敬猎物,知道细水长流。盗猎者是强盗,只顾眼前利益,不管后代死活。”

    

    记者问阿雅:“作为林业技术人员,你怎么看生态保护?”

    

    阿雅答:“保护不是封起来不动,是科学利用,可持续利用。就像我们合作社的生态狩猎,有规矩,有节制,既保护了动物种群,也让山里人有收入。”

    

    报道很快见报。标题是:《长白山下的守护者——草北屯合作社生态保护纪实》。文章详细介绍了合作社的发展历程、生态理念、破案贡献。

    

    文章引起了很大反响。省林业厅专门派人来调研,要把合作社的经验在全省推广。还有几个国外的环保组织联系,想来看一看。

    

    合作社一下子出名了。但曹大林很清醒:“出名是好事,也是压力。咱们得更努力,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他组织社员学习报纸文章,讨论下一步怎么干。

    

    吴炮手说:“咱们老辈人,以前只知道打猎过日子。现在看,光打猎不够,得保护,得传承。这条路,走对了。”

    

    张大山说:“药材种植、林下经济,这些新路子,也得好好干。不能光靠狩猎。”

    

    孟库说:“手工艺要创新,要做出品牌。让外面人知道,咱们山里人不仅有手艺,有智慧。”

    

    年轻人更是摩拳擦掌。刘二愣子说:“护卫队要扩大,要训练更多年轻人。保护山林,靠一代代人。”

    

    阿雅说:“我要建一个‘野生动物救助站’,专门救助受伤的动物。还要建一个监测站,长期观察动物种群变化。”

    

    思路越来越开阔,计划越来越具体。

    

    曹大林在日记里写:“一九九一年十月五日,晴。追踪较量结束了,盗猎团伙落网了。但保护与破坏的较量,永远不会结束。”

    

    “这次破案,证明了合作社的路走对了。生态保护不是空话,是实实在在的行动。狩猎与保护不矛盾,关键是有规矩,有节制,有敬畏。”

    

    “合作社的路,还要继续走。前面还有挑战,还有困难。但只要方向对,只要人心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山在那里,人在那里,守护就在那里。”

    

    写到这里,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山影如墨。

    

    一场较量结束了,

    

    但守护的故事,

    

    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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