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六辆大车,吱吱呀呀地,满载着五百只大鹅,又从后山那条没人走的小道儿,悄没声儿地绕回了村。
那五百只大鹅,捆了翅膀,装在一个个大麻袋,大筐子里头,垒得跟小山似的。一路上嘎嘎声就没断过,那动静,震得道儿两边林子里头的鸟雀,扑棱棱地全飞了。
毛驴子赶着头一辆车,那叫一个得意,时不时回头瞅一眼车斗里头那白花花,堆得冒尖儿的大鹅,嘴都咧到耳朵根子去了。
到了村口,那看戏的人群,乌泱乌泱的,把进村的路都给堵了个严实。
毛驴子也不下车,就站在那车辕子上头,扯着他那破锣嗓子,扯着脖子喊。
“让一让喽!都让个道儿!““乡亲们,客人们,麻溜儿让让!““我们峰哥,给大伙儿,拉好东西回来啦!“那人群先是一愣,扭头一瞅,可不是嘛,六辆大车,车斗里头全是那白花花,挤挤挨挨,伸着脖子直叫唤的大鹅。
这一下,那人群轰地一声,就跟开了锅似的,全炸了。
“我滴个娘哎!这得有多少只大鹅啊!““一车,俩车,六车!六大车的大鹅!““这红旗生产队,是要干啥呀这是?“那议论声,嗡嗡嗡的,跟捅了马蜂窝似的。李云峰跨在头一辆车上头,把手往上一抬,那原本嘈杂得不行的几千号人,竟“唰“地一下,全都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全瞅着他一个人。
李云峰清了清嗓子,运足了中气,那大嗓门儿,传出去老远。
“各位乡亲!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咱红旗生产队,今儿个唱大戏!““承蒙大伙儿瞧得起,大老远的,赶几十里地,跑来给咱捧场!““这份情,咱红旗生产队的人,记下了!“那人群里头,立马就有人扯着嗓子叫起好来,那叫好声,一浪赶着一浪。李云峰把手又往下压了压,等那声儿稍稍小了些,才接着往下说。
“光让大伙儿看戏,光让大伙儿采购,那不够!““今儿个,峰哥我做主!““杀五百只大鹅,支起大锅,炖!““不管你是咱红旗生产队的,还是外村来的,是县里的,还是市里的!““今儿个,全都管饭!““敞开了肚皮,可劲儿造!““管够!“这话一出口,那几千号人的人群,“轰“的一下,彻底就炸了营了。
“啥?管饭?““还炖大鹅?““五百只大鹅,全炖了,请咱吃?“那人群里头,先是死一般的静了那么一瞬,紧接着,就跟那山呼海啸似的,欢呼声,叫好声,“哗“地一下,全涌了上来。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往那车斗里头瞅,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站在头前儿的,是几个从市里头来的工人。打头那个,正是前两天扛了一百斤猪肉的张工人。他怀里头,还紧紧搂着今儿个新采购的一大袋子白面呢。一听这话,张工人那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合上。
“管,管饭?“张工人扭头,瞅着旁边那胖子哥们儿。
“老胖,我没听岔了吧?““人家这是说,请咱们吃大鹅?““还管够?“那胖子也是一脸的不敢信,他咽了口唾沫,那嗓子眼儿,直发干。
“我,我也听见了。““五百只大鹅,全炖了,请咱们吃啊!“那胖子说着说着,那眼圈儿,竟一下子就红了。他这辈子,活了三十多岁,在那工厂里头,干了十几年。一年到头,肚子里头能见着几回荤腥?过年的时候,凭着那点儿肉票,割上二斤肉,全家老小,能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可不就是过年嘛。平日里,那是想都不敢想,能这么敞开了,可劲儿吃大鹅。
“老张啊。“那胖子一把抓住张工人的胳膊,那手,都有点儿哆嗦。
“你说,这红旗生产队的人。““咋就这么,这么敞亮呢?““咱跟人家,非亲非故的。““人家凭啥,请咱吃这么好的?“张工人也红了眼眶,他重重地,拍了拍那胖子的肩膀。
“我也说不上来。““我就知道。““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仗义的庄稼人!“那人群里头,跟张工人,跟那胖子一个心思的,那是多了去了。
来的这几千号人,红旗生产队自个儿村的人,那是少数。多一半儿,都是那外村的,县里的,市里的。这些个人,哪一个,不是过的紧巴日子?哪一个,肚子里头,不缺那点儿油水?
人家红旗生产队,那是有钱。这几天卖余粮余肉的进项,顶得上过去十年——可那是人家红旗生产队的。
来的这些个人,可没那个家底儿。他们一个个的,攒了好几个月的钱,揣着,就为了来这儿,买上点儿不要票的东西,带回家去,给老婆孩子,改善改善。
谁能想到,东西买着了不说,临了,还能让人请上这么一顿。
一顿,敞开了吃的炖大鹅。
那一片人群里头,不知道是谁,头一个带的头,“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
“红旗生产队,是大善人哪!“紧接着,呼啦啦的,又跪倒了一大片。
“谢谢李书记!““谢谢红旗生产队的乡亲们!“李云峰一瞅这阵仗,赶紧从车上头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人群,把那头前儿跪着的几个人,一个一个地,全都给搀了起来。
“这是干啥!这是干啥!““都快起来!快起来!““乡亲们,都是庄稼人,谁还没个难处!““今儿个来了,就是咱红旗生产队的客!““哪有让客人跪着的道理!““快起来!“李云峰一边搀着人,一边扯着嗓子喊。那几个被搀起来的汉子,一个个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李云峰把人都搀起来了,又回身,跨上那车辕子,把手一挥,那大嗓门儿,又响了起来。
“行了!都别愣着了!““毛驴子,二愣子!““赶紧的,把大鹅卸车!““村里头那些个婆娘们,手脚麻利的!““都给我动起来!支大锅!烧旺火!““今儿个,咱要让所有来的客人。““全都吃上这口热乎的,炖大鹅!““哎!“毛驴子那破锣嗓子,应得震天响。
那一群早就摩拳擦掌的后生,撒丫子就奔了大车,七手八脚地,开始往下卸那一麻袋,一麻袋的大鹅。
这一边卸着鹅,那一边,村里头的婆娘们,也都麻溜儿地动了起来。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红旗生产队,这两年是发达了,可这庄稼人办大席的本事,那是骨子里头带的。村中心那块儿空地上,呼啦啦地,就架起了二十几口大铁锅。那锅,一口比一口大,最大的那几口,跟个小水缸似的,俩壮汉,才能抬得动。
锅底下,柴火噼里啪啦地,烧得正旺。那火苗子,蹿出去老高,把那锅底,舔得通红。婆娘们,一盆一盆地,往锅里头添水。那水,咕嘟咕嘟地,没一会儿,就烧得滚开。
那卸下来的大鹅,让几个手快的汉子,三两下,就给收拾利索了。开膛,破肚,剁成大块儿。那一块块的鹅肉,白里透红,膘肥肉厚,瞧着就馋人。
“哗啦——“一大盆鹅肉,下了锅。
那滚开的水,“滋啦“一声,就把那鹅肉,给裹住了。紧接着,葱段,姜片,大料,干辣椒,一把一把地,全往锅里头招呼。
没一会儿的工夫。
那二十几口大锅,全都开了。
锅盖一掀,那白花花的蒸汽,“腾“地一下,就冲了天。
那炖大鹅的香味儿,混着那大料,辣椒的香气,让那山风一吹,“呼“地一下,就飘满了整个红旗生产队。
那香味儿,霸道得很。
顺着那风,飘到了戏台子底下,飘到了采购的大棚子里头,飘到了村口,飘出去老远老远。
那看戏的,正看得入神呢,鼻子一动,闻见这味儿,那戏,也顾不上看了,一个劲儿地,咽口水。那采购的,正掏钱呢,闻见这味儿,那手,都忘了往兜里头掏了。
“我的个老天爷哎!“那胖子工人,扒拉开人群,凑到那大锅跟前儿,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这味儿!““这炖大鹅的味儿!““我,我口水都下来了!“那胖子说着,那喉结,上上下下地,直滚动。他扭头,瞅着张工人,那眼神儿,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
“老张!““你闻闻!““你闻闻这味儿!““我活这么大,就没闻过这么香的炖大鹅!“张工人也凑了过来,鼻子使劲儿地嗅着,那喉咙里头,咕咚咕咚地,直响。
“香!““太香了!““我这肚子里头的馋虫,都让这味儿,给勾出来了!“那大锅旁边,早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瞅着那锅里头,咕嘟咕嘟翻滚的鹅肉,那是望眼欲穿。
那炖大鹅,越炖越烂,越炖越香。
约莫炖了有一个多时辰。
那看锅的婆娘,拿筷子,往锅里头一戳,那鹅肉,一戳就透,烂乎乎的。
“得嘞!“那婆娘把手在围裙上一抹,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鹅肉炖好喽!““乡亲们,客人们,都拿家伙事儿,过来盛喽!“这一嗓子,跟那号令似的。
那原本还围着锅,干咽口水的人群,“哗“地一下,就涌了上来。
李云峰早就让人,准备下了海了去的大海碗。那碗,一摞一摞的,堆得跟小山似的。婆娘们,抄起那大马勺,往那滚烫的锅里头,咣当一下,就是一大勺,满满当当的鹅肉,鹅汤,往那海碗里头一扣。
“来!下一个!““管够啊!都别急!““锅里头多的是!“那胖子工人,抢了个头一份儿。他双手,捧着那滚烫的大海碗,那手,烫得直哆嗦,可他,愣是舍不得撒手。
他低下头,“呼噜“一口,先嘬了一大口那鹅汤。
那一口汤下去。
那胖子,整个人,都僵在了那儿。
那滚烫的,油汪汪的,鲜得不得了的鹅汤,顺着那嗓子眼儿,一路烫到了胃里头。那股子鲜香,轰地一下,就在那胖子的嘴里头,那脑瓜子里头,炸开了。
“鲜!“那胖子瞪圆了眼。
“太鲜了!““我这辈子,我这辈子就没喝过这么鲜的汤!“他也顾不上烫了,伸手,从碗里头,抓起一大块鹅肉啊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