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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叶容音的话,刚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的沈时穆整个人都愣住了,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屈辱与惊怒:
“你……!”
他半边脸还火辣辣地肿着,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竟疑心自己听错了。
叶容音挑眉,视线落在他肿胀的脸颊上,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咦?是被我一巴掌打聋了吗?我记得我收着力道了啊~”
她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疑惑,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弯了弯:
“要不然,再抽一巴掌试试?说不定能把你这不中用的耳朵打灵光点。”
说着,她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近。
沈时穆被她那看似带笑、实则冰冷的眼神盯得心头一寒。
见她靠近,沈时穆几乎是本能地连滚带爬往后缩,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住:“别……别打我!我听见了!”
叶容音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惊惶如鼠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噢?听见了啊?那你听见什么了?重复一遍给我听听。”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要是重复不准……我可就要抽你了。”
沈时穆气得心口发紧,喉咙腥甜,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你……你说,想要见老三,就……就让我下跪。”
“嗯,记性还不算太差。”
叶容音点点头,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既然听见了,为什么还不跪呀?”
她倚着椅背,姿态闲适,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如刀:
“来,跪下来。给我磕头,说‘求求你,叶小姐,我之前做错了事情,现在我想见沈时高,求求你帮帮我吧~’”
“你们沈家的人,不是最讲究‘规矩’,最喜欢让人下跪认错了吗?沈大公子为何还不跪啊?”
沈时穆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却下意识的反驳道:“我……我我们沈家什么时候喜欢让人下跪了?”
“噢?不是这样的吗?”叶容音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困惑,“但我在沈家的时候,可是天天下跪的来着。”
“这不可能!!!”沈时穆大声反驳道:“我们沈家以礼治家,就算是对待丫鬟也是极为宽容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人下跪?”
听见这话,叶容音的笑容更加嘲讽了。
“你说的没错,你们沈家对待下人确实是挺宽容的。但我之前在沈家的时候,地位可是比下人还低啊~”
闻言,沈时穆的表情更加难看了,只咬牙说道:“这不可能!!!”
叶容音挑了挑眉,说道,“怎么就不可能了呢?”
“那年,我刚进府,腊月里,沈玉瑶失手摔了你心爱的歙砚,却红着眼睛指着我说是我推的。你当时在书房里温书,连门都没出,就让我下跪。”
“我在你书房外的雪地里,从晌午跪到天黑。雪埋过了脚踝,膝盖冻得没了知觉,最后是昏死过去,才被一个看不下去的老婆子拖回柴房。醒来时,膝盖肿得跟馒头一样,落了病根,至今阴雨天都刺骨地疼。”
“而你,沈大公子,现在竟然跟我说你们沈家待人宽容,没有让我下跪?这也太荒唐了吧?”
听见叶容音提起这件事情,沈时穆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想起来了,他确实是说了这话。
当时的沈时穆其实也知道,砚台不是叶容音摔的,但看见沈玉瑶那双红扑扑的眼睛,他还是选择让叶容音受罚。
毕竟,他总不可能为了一个砚台,让自己的妹妹受委屈吧?
但那个砚台实在昂贵,不找人出气,沈时穆又不舒服。所以……他才会让叶容音罚跪。
想到这些,沈时穆有些心虚,直接说道:“只不过是一次而已……我哪有让你经常下跪?”
叶容音挑了挑眉,“谁告诉你只有一次而已?还多着呢!”
“你记得你春闱前的事情吗?我听说考场阴冷,举子们容易腿寒。我省吃俭用,替人浆洗了两个月的衣裳,十个指头冻得全是裂口,攒下钱买了最好的棉花和厚绒,熬了好几个通宵,一针一线给你缝了护膝。”
“当时啊,我怕针脚不够细密保暖,反复拆了缝,缝了拆……心想你穿了,或许能少受些寒气。”
“可你呢?你当时正与沈玉瑶说笑,她懊恼自己忘了给你准备这些,然后红了眼眶。你看都没看我手里的东西,随手就打落在地,踩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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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你扔掉这些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我……”沈时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叶容音微微倾身,盯着沈时穆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
“你说:‘玉瑶忘了也是无心,你拿这些粗陋东西来显摆什么?存心让玉瑶难堪吗?’”
“然后,你让我跪在院子里,给沈玉瑶道歉。说我‘心思不正,善妒狭隘’。”
雅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沈时穆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沈大公子,你方才说,你们沈家‘以礼治家,不屑于用下跪这种低劣手段’?”
叶容音缓缓重复他的话,眼中讥诮浓得化不开,
“那我当年在沈家下的那些跪,受的那些冻,落的那些病……算什么?”
“算我活该吗?算我倒霉,投错了胎,进错了门,活该被你们当作给沈玉瑶垫脚的泥,随意践踏,随意折辱?”
一番话落下,沈时穆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但叶容音却是一点都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在轻抿一口茶之后,继续说道:
“如今,我只不过是想按照你们沈家的规矩,教你如何求人,你怎么就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
叶容音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垂眸看着他惨白如鬼的脸,挑眉问道:
“沈时穆,你的膝盖……难道就比我的金贵吗?”
叶容音其实不屑于跟沈时穆说这些话的,但是,当年小姑娘受的苦必须有人记得!
沈时穆不记得,叶容音就帮他想起来。
叶容音要让沈时穆在死的时候,都要记住,自己是欠了小姑娘的!!!
面对叶容音的话语,沈时穆浑身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
他从未想过,当年自己对叶容音所做的事情,如今竟然会重新落在自己的身上。
沈时穆眼里又是屈辱又是恼怒,忍不住道:
“叶容音,事情都过去了,你提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你难道就不能宽宏大量一点吗?”
叶容音翻了个白眼,“当然不行!下跪之后得后遗症的人又不是你,你凭什么劝我宽宏大量?”
“我告诉你,要么,下跪,我给你见沈时高的机会。要么……滚蛋,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得到沈时高。”
沈时穆这下表情更加难看了,跟个棒槌一样杵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容音好整以暇的看着沈时穆,见他依旧僵直没有动弹,忍不住轻笑道:“怎么?不跪吗?”
“你要是不跪的话,那请回吧~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哎呀,我没想到啊~对于你沈时穆而言,沈时高这个亲生兄弟竟然还没有你的一个下跪道歉来的重要。”
“难怪你当初能让我下跪呢~原来你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
“赶紧滚吧!”
叶容音摆了摆手,一副不想搭理沈时穆的样子。
沈时穆对上叶容音那双写满嫌弃的眼睛,咬牙切齿道:“是不是……只要我下跪,你就可以告诉我,沈时高在哪里?”
叶容音笑了笑,“当然!~我跟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不一样,是言而有信的人。”
“……”
沈时穆盯着叶容音的脸沉默许久,终是咬紧牙关缓缓跪了下来。
“咚”的一下,双腿落地的瞬间,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雅间里回荡,也砸在沈时穆自己的灵魂上,砸得他眼前发黑。
这一刻,沈时穆觉得自己身为沈家长子的骄傲彻底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