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容音在贵妃的陪嫁宫女云卷跟云舒的帮忙下,重新梳好了发髻,发髻也梳得跟之前一模一样,就连太后放上去的发簪位置都分毫不变。
就是头皮轻松多了。
叶容音觉得挺神奇的,明明是一样的发型、发饰,宫女梳的头就是舒服很多。
虽然脖子还是要断了,但起码头皮舒服了。
看来,得空要让红杏跟碧桃过来取取经。
换回之前的衣服,叶容音在云卷的指引下回到暖阁。
此时,老太君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陈氏则坐在一旁低声与她说着话。
见叶容音进来,陈氏抬眼冲她微微点头示意。
叶容音环顾四周,唯独不见叶邵的小身影,不由问道:“邵儿呢?”
陈氏闻言,轻声解释道:“方才邵儿坐不住,闹着要去附近花园看看锦鲤。我这里正陪着母亲,一时脱不开身,便让王嬷嬷带着他去了。”
“王嬷嬷?”叶容音眉头皱了皱,“这是谁?”
闻言,陈氏愣住。
她方才倒是没想那么多,见是自家姑姐宫里头的人,便全心信任了。
云卷见状,解释道:“王嬷嬷是皇后娘娘拨来的人。”
“皇后?”想到方才在太后宫中跟皇后对上的那一眼,叶容音的心中多出了一丝不安,“皇后的人为什么会在贵妃的宫里?”
云卷见叶容音神色凝重,连忙回话:“回乡君的话,贵妃娘娘常年不在宫中,此次突然回宫,宫中伺候的人手一时调配不及。皇后娘娘作为六宫之主,便从她宫中临时调拨了几名嬷嬷、宫女过来帮忙。王嬷嬷便是其中之一。”
“临时调配……”叶容音低声重复,眉头锁得更紧。
她抬头看向陈氏,道:“嫂子,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云卷看见叶容音的担心不像作假,连忙解释道:“乡君也不必过于担忧,王嬷嬷毕竟是宫中老人,又是皇后娘娘指派来的,大面上总不会出差错……”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想去花园看看邵儿。”
说罢,她又看向云卷:“云卷,你对宫中路径熟,可否陪我走一趟?”
云卷连忙应道:“是,奴婢为乡君引路。”
陈氏见叶容音如此郑重,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担忧:“要不然,我也去?”
“不用,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去就行。”
留下一句话,叶容音带着云卷快步走出了暖阁,朝着花园的方向寻去。
毓秀宫外有一处精巧的园子,假山玲珑,花木扶疏,下方的池水如同一抹碧玉镶嵌于庭院之间。
云卷说道:“这应当便是小世孙要看锦鲤的地方。”
叶容音点了点头,加快了步伐。
还未走近,叶容音便听见一阵嘈杂的嬉笑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强忍哭腔的童音。
她心中一紧,加快脚步转过假山,眼前的景象让她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只见叶邵被几个锦衣少年围在中间,小脸惨白,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委屈的辩解道:
“不、不是的……是你拿皮鞠踢我,我躲开了,球才落到水里的。”
“我没有做错。”
而他身边那个本该护着他的王嬷嬷,此刻却非但没有维护,反而皱着眉头,用一种近乎责备的语气对叶邵说:
“小世孙,话可不能这么说。”
“不管起因如何,这皮鞠到底是因为您躲开才落水的。”
“您年纪小不懂事,可国公府是讲道理的人家。既然是您‘惹’的祸,就该承担起来。”
“不过是下水捞个球,嬷嬷看着您,不会有事的。”
“快些去吧,把球捡回来,给诸位公子赔个不是,这事也就了了。”
周边少年的哄笑声响得更亮了,
“听见没?你家嬷嬷都发话了!”
“就是!敢做不敢当,缩头乌龟!”
“将门之后?我看是鼠辈之后吧!哈哈哈!”
“这么点小事都怕,以后还能指望你上阵杀敌?别给你爹丢人了!”
冷不丁的听见这些话,叶容音拳头都要捏碎了。
这群人,真当国公府是软柿子是吧?
竟然敢这么欺负一个小孩子!!!
此时已是隆冬,枝头上已经悬着冰锥,湖面上也结了一层薄冰,寒气刺骨。
这种情况下,就是大人掉下去也得去掉半条命,更遑论三岁的叶邵。
再者,叶邵现在都还没有人的膝盖高,进了这湖中别说捡球了,就连站着都艰难。
这群人竟然想逼他下去捡球,这简直就是想要叶邵的命!
“乡君,我们快点过去吧,小世孙要被欺负了。”云卷见状,急的不行,抬脚便想冲过去。
叶容音点了点头,正欲抬腿,却看见原本一脸恐惧的叶邵愤怒的喊道:
“不!我不去!小姑姑跟我说过,不是我的错,我不能认。”
“这明明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下去捞那个球,我为什么要道歉?”
听见这话,叶容音瞬间止住了步伐,还拦住了云卷。
“乡君?”云卷不解的看着叶容音。
“先别过去。”叶容音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死死锁定在叶邵身上,“邵儿……好像想靠自己试着解决问题。我们做长辈的,不妨先看看。”
云卷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叶容音。这种时候,还“看看”?
其实叶容音很想将叶邵护在身后的,但是来自末世的叶容音明白一个道理——过度的保护,有时反而是另一种伤害。
她可以替叶邵挡下这次的危险,甚至收拾掉所有欺负他的人。
但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她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他身边。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叶邵是忠烈之后就对他格外仁慈。
他需要学会辨别善恶,需要拥有在逆境中保护自己的能力和心性,需要建立起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眼下,叶邵已经试图靠自己的能力应对问题了,是一次极其珍贵的机会。
要是叶容音这个时候冲出去,小家伙就失去了一个机会,也失去了成长的机会。
“再等等。”叶容音一字一句道:“叶邵是我带出来的孩子,我想看看他现在成长到哪里了。”
云卷听完,虽然心里着急,但却也只能咬牙忍下焦虑,跟着叶容音一同躲在假山后。
另一边,王嬷嬷被叶邵的“顶嘴”气得脸色一沉,尖着嗓子道:“哎呀,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听教诲?你是非要惹诸位公子不快是不是?”
“这球就是因你落水,你就得负责!少废话,赶紧下去!”
她说着,竟真的伸出手去推叶邵的肩膀,想把他往冰冷的池水边推。
叶邵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王嬷嬷的触碰,跟小犊子一样气愤道:“我说了——不是我的错!我不去!”
“还不肯承认是自己的错呢?”
说话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是承恩公世子王璨,也是当今太子的伴读。
王璨抱着胳膊道,“我说小屁孩,你爹娘没教过你什么叫一人做事一人当吗?你怎么这么没有担当啊?”
“哦,对了——”王璨拖长了语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瞧我这记性,我怎么给忘了?你爹早就死在边关那鬼地方了,听说连个全尸都没找回来,真是晦气!“
“至于你娘,一个克死丈夫的扫把星寡妇,除了哭哭啼啼招人嫌,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能指望她教出什么有担当的儿子?”
“啧啧,没爹教没娘养的野种,难怪如此上不得台面。”
“俗话说得好,儿子孝父。你这么窝囊,你爹怕不是也很窝囊。什么狗屁叶将军?我看——是叶狗熊还差不多!”
此话一出,边上的少年又是一阵嘲笑:“哈哈哈!就是就是!叶狗熊!”
“国公府出了个叶狗熊,叶狗熊生了个小狗熊!”
“何止狗熊啊?国公府不是还收了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当嫡女吗?感情一家子都不是人啊!”
一群人不断嘲讽着叶邵,叶邵气得眼眶通红,如同一只愤怒的小兽般嘶吼道:
“你胡说!我爹爹是大英雄,不许你骂我爹爹,不许你骂我娘,更不许你骂小姑姑!”
叶邵愤怒的样子落在王嬷嬷眼中,她不由得嘲笑道:“哟哟哟,还生气上了。你要是不想别人说你,那你就下去捡球啊!”
叶邵愤怒道:“我说了不是我的错!我不捡!”
说完,他死死的盯着王璨说道:“道歉!你们给我爹爹娘亲,还有小姑姑道歉!!!”
王璨翻了个白眼,装模作样的学叶邵的语气道:“道歉~哟哟哟,我才不道歉呢!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边上的人立刻附和道:“就是就是!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叶邵小脸紧绷,气得胸口起伏,咬牙道:“行!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王嬷嬷在一旁阴阳怪气:“哟,还真想动手啊?别闹了,你一个三岁小儿,路都走不稳,拿什么跟王世子他们动手?赶紧下水捡球去,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她竟然直接伸手去拽叶邵的胳膊。
但就在王嬷嬷手指碰到叶邵的瞬间,叶邵猛地一矮身,灵活地从王嬷嬷的手臂下钻了过去,然后如同小炮弹一样冲向王璨。
王璨根本没把一个三岁小孩的“反抗”放在眼里,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叶邵一下子推倒在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叶邵已经扑了上来,小拳头如同雨点般砸在他身上、脸上。
一边打,叶邵还一边愤怒地喊道:“道歉!给我爹爹道歉!给我娘亲道歉!给我小姑姑道歉!”
王璨被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堂堂承恩公世子,居然被一个三岁娃娃按在地上捶?
“反了天了!”王嬷嬷最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上前就要去揪叶邵的后领,“小崽子竟敢动手?给我过来!”
“就是就是,赶紧把王世子松开!!!”
其他少年也反应过来,纷纷围上来想帮忙。
然而,叶邵的身形出乎意料的灵活!
他凭借着个头小的优势,在七八个少年和王嬷嬷的围堵中左突右闪,像只滑不留手的小鱼,一群人根本就抓不着他。
逮着空隙,叶邵不仅狠狠踹人小腿一脚,还朝着人腰间软肉来一拳。
他虽然力气不大,但用尽全力的一下,也让那些养尊处优的纨绔们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他踢我!”
“他打我!”
“抓……抓住他!”
“这边!他跑这边来了!”
一群人被叶邵带着在花园里团团转,场面越发混乱了起来。
为了抓他,两个少年没看路,“砰”地撞在一起,双双跌倒在地,发出“哇”声一片。
躲在假山后的云卷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捂住了嘴:“这……这……”
小世孙才三岁啊!
围着他的人基本上都弱冠了,结果被小世孙碾压。
这身法……简直神了!
叶容音眼中却闪过一丝自豪。
不枉她每日晨起锻炼时,都硬拉着这小家伙一起跑跳、练习基础闪避。
看来,小家伙是将那些训练都认真记在心里了。
叶容音正欣慰时,叶邵一个不留神,被地上凸起的草根绊了一下,“噗通”摔倒在地。
叶容音:“……”
算了,回去时候给小家伙加点地形训练吧。
另一边,王嬷嬷见叶邵摔倒了,迅速跟几个少年将叶邵围住。
王嬷嬷在刚才的混乱中挨了叶邵好几下,鬓发散乱,头上还沾了草屑,模样狼狈不堪。
“小兔崽子,你竟敢戏耍我们?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说着,王嬷嬷伸手就要去揪叶邵的衣领,但就在那手指碰到叶邵的瞬间,湖边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你要教训谁?”
话音响起的同时,一只手死死的扼住了王嬷嬷的手臂.
此时,王嬷嬷这才发现,叶容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同样震惊的,还有云卷。
她也不知道叶容音什么时候过去的!
不对!乡君过去的时候,好像还说了让她回去找贵妃来着。
她得赶紧去找贵妃来帮忙才行。
面对叶容音的怒容,王嬷嬷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还没说话,叶容音的手便已经举了起来: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王嬷嬷那张扭曲的老脸上!
王嬷嬷被扇得整个人像个陀螺般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踉跄着连退数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一张嘴,门牙混着鲜血落到了地上,紧接着大脑一片空白。
只听“咚”的一声,王嬷嬷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
一瞬间,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有叶容音回过头,动作轻柔的将叶邵扶起来,轻轻拍了拍他沾了尘土的衣服,低声安抚道:
“别怕,小姑姑在,他们欺负不了你。”
此话一出,原本还呆呆的叶邵瞬间红了眼眶。
叶容音见状,伸手揉了揉叶邵的脑袋,说道:“对了,你刚刚做的很好。不是你的错,就是不该认。而且,你能为了让他们道歉,将平日的训练灵活运用,这真的很棒。”
听见叶容音的话,叶邵再也绷不住了,扑到叶容音的肩窝呜呜大哭,“呜呜呜,小姑姑,他们好坏……他们欺负我,还……还骂你们……”
“他们坏。”
叶容音轻轻的拍了拍叶邵的后背,道:“没事没事,小姑姑都知道了。我们家邵儿很勇敢。”
叶邵哭得更凶了。
叶容音安抚了他一阵子,这才安抚道:“不过,你也做错了一件事情。”
“唔……小姑姑……”叶邵瞪着一双泪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叶容音。
“对方是一群比你大太多的人,你的胜算太小了。”叶容音看着他的眼睛,解释道,“在这种情况下,你首先要做的,不是一个人跟他们缠斗,而是想办法尽快脱身,跑过来找大人求助。”
“勇敢不等于鲁莽,保护自己永远是最重要的第一步。明白吗?”
叶邵似懂非懂,但看着小姑姑郑重的眼神,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道理我们回去慢慢讲。”叶容音拍了拍他的后背,“现在,看小姑姑给你出气。”
另一边,王嬷嬷也缓过来了,捂着肿起老高的脸颊,张着缺了牙的嘴含糊道:“乡……君,尼……尼为什么要打……奴婢的脸?奴婢是皇后娘娘的人……你打就是打……皇后的脸面。”
叶容音闻言,眼神冷如冰刃:“你竟还敢提皇后娘娘?”
“你既是皇后派来我姐姐宫中帮忙的,就该恪守本分,老实伺候。如今非但不护着主子,反倒帮着外人欺辱我叶家唯一的血脉,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你说说,你做下这等背主忘恩之事,难不成还是为了维护皇后娘娘的脸面?”
王嬷嬷表情一僵,也顾不得漏风的牙,急忙辩解:“乡君息怒!奴……奴婢只是觉得小世孙年纪小不懂事,该……该管教……”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教我侄子?”
叶容音不屑道,“世孙年幼,即便真有言行不妥,自有他的至亲长辈教导,何时轮到你一个奴婢在这里指手画脚,甚至动手推搡?”
“你真当我没看见呢,方才分明就是有人恶意踢球袭击世孙!”
“你不思护主,反将过错归咎于一个三岁孩童,甚至助纣为虐,竟然还连同这群人一同让邵儿寒冬下水捡皮鞠。”
“怎么?你是觉得世孙若是真的落水,我们会放过你?”
“你就直接说吧,你到底是皇后娘娘派过来伺候贵妃的嬷嬷,还是这群纨绔子弟安插进来的细作!”
闻言,王嬷嬷的脸色变了又变,但叶容音却是根本就没有打算放过她,而是冷声说道:
“还是说……你今日所为,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特意来害我侄儿的?”
此话一出,王嬷嬷瞬间魂飞魄散!
她是皇后宫里的老人,这宫里能“指使”动她的,除了皇后便再无旁人。
若真坐实了这个指控,不仅她性命难保,更会牵连皇后名声。
届时,别说是王嬷嬷想保住她这条小命,就连王嬷嬷的家族也会面临万劫不复的下场!
“不……不是的!乡君明鉴,奴婢绝无此意!奴婢……奴婢只是一时糊涂,误会了小世孙,这才……这才引起这般误会!”
“奴婢知错了!求乡君恕罪!”
王嬷嬷吓的连连叩头。
“一句恕罪就想揭过此事?”
叶容音冷冷看着她,不屑道:“我世孙受了这般惊吓辱骂,岂是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能了结的?”
王嬷嬷浑身一颤,回过神来,强忍着眩晕,抬手就狠狠扇向自己的脸。
一边打,还一边大喊道:“奴婢失言……奴婢该死……是奴婢的错!奴婢自己掌嘴,求乡君千万不要误会皇后娘娘,娘娘绝不知情啊!”
王嬷嬷虽然嘴上喊得认真,但是手上的力道却并不大。
叶容音嗤笑道:“方才诬陷我侄儿的时候,不是还挺有劲儿的吗?怎么现在自己掌嘴,反倒像是没吃饭?”
王嬷嬷闻言,再不敢有丝毫侥幸,咬着牙更加用力地抽打自己。
但叶容音方才的那一巴掌本就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王嬷嬷之所以还能清醒,全靠她脸上的那一层厚厚的肥肉。
如今几个巴掌下去,她被打的眼冒金星,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眼看王嬷嬷昏迷了,叶容音也懒得管她,转过头看向那群已被吓得没了动静的少年。
扫了一圈之后,叶容音的视线定格在为首的承恩公世子王璨身上。
“方才,”叶容音冷声发问道,“是谁拿皮鞠踢我侄儿的?”
王璨被她森冷的目光盯得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但回过神来后,王璨又觉得自己此时的恐惧十分可笑。
虽然外面传叶容音是个女煞神,但她充其量也就只有十四岁,能有多厉害?
瞧她这模样,细胳膊细腿的,那脖子细的他一折便能折断,哪里来的煞神一说?
不过叶容音之所以这么狂,不过是仗着自己是贵妃妹妹的身份而已。
但王璨他们不一样,他们身后可是有太子。
想到这里,王璨嗤笑道:“不过是个皮鞠,你何必……”
“我让你说这些了吗?”
叶容音冷冷打断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群人少年,“谁干的,自己站出来。否则,等我查出来,就没这么简单了。”
这一刹那,叶容音身上的煞气直直的朝着这群人压了过去。
叶容音本就是从末世出来的,这一身历经生死磨砺出的煞气,根本就不是这群被养在富贵窝里的人能承受的。
一时间,眼前的几个少年被吓得连连后退。;
“我再问你一遍,是谁对我侄子动手的,自己站出来。”
此话一出,除了王璨之外的所有少年齐刷刷的往后退了几步,王璨一下就成为了“主动”站出来的人。
“你……你们……”
被“孤立”的王璨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后面去的几人,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群人竟然出卖他?
被他盯住的几人心虚的别开视线,“王兄……这……这件事,本来就是你……”
“好好好!你们这群人,我要……”
“够了!”叶容音懒得看他们狗咬狗,只冷冷的看着王璨说到底,
“王璨,既然是你拿球踢我侄子的,那这球落在水里,也是你自作自受的吧?下去,将自己的球捞上来。若是捞不上来——”
叶容音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便亲自‘请’你下去捞。”
“你敢!”王璨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看我敢不敢!”
叶容音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兄长叶将军为国捐躯。如今尸骨未寒,其遗孤便在宫中受此折辱。”
“今日若不能替他讨个公道,我这宁音乡君不当也罢!”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这群纨绔子弟的脸面重要,还是朝廷对功臣之后的恩典体面重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容音的周身迸发出一股更为凌厉的煞气,一瞬间,众人被吓得面无血色。
但王璨也被那气势所慑,下意识就想要认错。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实在拉不下脸认怂,只能嘴硬道:“不、不就是开个玩笑嘛……你……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玩笑?”叶容音眼眸微眯,唇角勾起一抹让人心底发毛的弧度,“很好。”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就是“噗通”一声巨响!
王璨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整个人天旋地转。
下一瞬,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口鼻。
王璨——落水了!
“救……咕噜……救命啊!”王璨在水里拼命扑腾,他根本就不会游泳。
冬日衣服极厚,吸了水更是重的能把人拖水里。
但更令人痛苦的,是那冷入骨髓的寒意。
“王世子!”其余少年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围到湖边,却没有人下去救人。
很显然,他们也不敢下这冰冷的湖水之中。
于是这群人只能调转枪头,将矛盾放在叶容音的身上,“叶容音。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竟然敢踢人下水,你疯了?”
叶容音好整以暇地站在岸边,笑眯眯的说道:“诸位何必这般紧张呢?我也不过是跟王世子开个玩笑而已。你们该不会生气了吧。”
说着,叶容音又朝着水里的王璨说道,“王世子,还愣着做什么呢?赶紧去捡你的球呀,不然这水可就白下了。”
“你!”王璨又惊又怒又冷,呛了好几口水,话都说不完整。
“快救人!”
突然间,一道略带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叶容音听见这声音,眉头挑了挑,躲在暗处的人终于出来了?
其实叶容音刚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有人藏在树木旺盛的地方后面,只是不知道那人是谁而已。
如今那人走了出来,叶容音看着他身上穿着的明黄四爪蟒袍,眼睛微微一挑,原来是当朝太子。
难怪这群人敢在这里欺负叶邵,原来是太子也在场。
哼,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太子并没有注意到叶容音的眼神,只手忙脚乱的让内侍们将快要被冻死的王璨从水里拖出来。
回过头,太子又气愤地对叶容音说道,“宁音乡君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不过孩童嬉闹,何至于要推人落水?”
叶容音挑了挑眉,并没有回答,而是带着叶邵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不耐烦地一挥手,追问道,“本宫问你话呢!你为何要推王世子落水??”
叶容音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太子殿下这是在说些什么?臣女……并没有推王世子啊。”
“你!”太子气结,指着还在哆嗦的王璨,“众目睽睽,你还想抵赖?”
“殿下误会了。”
叶容音语气无奈,“臣女方才,只不过是跟王世子开了个小玩笑而已。”
“玩笑?谁开玩笑会在冬日把人推水里?你这根本就不是开玩笑,而是想要王世子的命!”
太子显然是气狠了,这王璨是他的伴读,与他感情深厚,他自然是见不得王璨被人欺负。
叶容音听见这话,露出了一丝更奇怪的表情,
“可是……刚才王世子可是口口声声要求我家邵儿下水捡球,我问他的时候,他也说是玩笑。”
“如今我也跟他开一下玩笑,让王世子也体会一下池水的清凉?这难道是不可以的吗?”
“太子殿下,做人要讲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太子被她这番歪理气得胸口发闷,却又一时难以反驳,只能怒道:“强词夺理,简直胡闹!还不快带王世子去更衣?冻出好歹,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后半句是对着身边内侍吼的,但是叶容音却是冷哼一声:
“站住!事情还没了结,谁也不许走!”
太子眉头紧锁,语气不善:“宁音乡君,你想怎样?你将王世子推入水中,已是犯了大错,难不成你还想做什么?”
叶容音冷冷一笑,说道,“太子殿下,您可不能给我乱扣帽子啊,臣女并没有犯错。”
“臣女只不过是根据王世子的意思,跟他开个玩笑而已。”
“还是说太子殿下觉得,他们让我侄子这个三岁不到的孩童下水捡球是玩笑,,而我将他请入水中捡球,便不是玩笑啦?”
“若真是这个理,那臣女倒真想请天下百姓都来评评。”
太子被她连珠炮似的诘问堵得心头一窒,只觉得一阵头疼,叶容音真是如传闻中的那般……让人难以应付。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王璨等人不占理。
若是真的闹大了,就连太子也会因此受到连累。
想到这里,太子只能咬着牙说道,“宁音乡君,王璨乃是本宫伴读,其余几位也与本宫有些交情。”
“今日不过是少年人玩闹失了分寸,一场误会罢了。不知可否给本宫一个薄面,此事就此揭过?”
“改日本宫让他们备上厚礼,亲自去国公府向世孙赔个不是。”
“太子殿下开口,臣女本不该不从。这玩笑一事可以就此揭过。”
听见这话,太子刚想松口气,却听见叶容音的语调变得突然锋利起来:“只是他们口出恶言,肆意侮辱我国公府门楣,侮辱我长兄长嫂,这绝非玩笑二字可以掩盖的。”
“此事,臣女必须计较到底。”
她目光扫过太子,扫过那群脸色发白的少年,最后落回太子脸上,一字一句道:
“先兄叶明远,为国战死沙场,陛下曾亲口赞其‘忠烈’,抚恤遗孤。”
“如今,忠烈遗孤在宫中险些被害,若只因殿下金口一开,便轻轻揭过,试问天下忠臣义士听闻,该作何想?”
太子笑容僵住,脸色沉下:“所以,你这是在指责孤包庇纵容?”
“臣女不敢。”叶容音只冷冷说道,“臣女只是恳请殿下,秉公处置,以正视听。逼迫最甚者,必须向我侄儿,嫂子,以及我亡兄在天之灵,叩首致歉!。”
“此事并不仅仅是我国公府一家私怨,而是为了维护朝廷纲纪,告慰忠魂!”
“若殿下觉得臣女要求过分,臣女愿即刻跪请太后娘娘圣裁!”
闻言,太子静静的看着叶容音,眼中满是阴鸷。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婉的女子竟然如此难缠,字字句句占尽大义名分,将他逼到了墙角。
此时,若真闹到太后面前,太子纵容伴读、欺凌忠烈之后的罪名……恐怕就坐实了。
可若是真按她说的,让自己的人当众磕头道歉,他这太子的颜面又何存?
日后还有谁会敬畏他这个储君?
想到这里,太子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暗含威胁:“宁音乡君,你口口声声为了朝廷体面。可曾想过,你这般不识抬举,执意要将小事闹大,对你、对国公府……日后可未必是好事。”
“凡事,留一线为好。“
叶容音脸色瞬间冷若寒霜。
这太子,是铁了心要护着这群狗东西了?
叶邵虽然年纪小,却也听出了太子话中的不善。
他害怕地拉了拉叶容音的衣袖,小声道:“小姑姑……要不然……算了吧?邵儿刚刚已经打了他们一顿,想必爹爹在天之灵应当是不会生气了。”
叶邵知道,太子是除了皇帝以外最尊贵的人,他不想叶容音为了自己得罪太子。
叶容音却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温声道:“邵儿,你打他们,是他们活该。当时他们说了要你打他们的,你只是顺应他们的意思而已。”
“但这跟他们犯下的错、说出的那些混账话,是两回事。”
“他们既然敢侮辱你父亲,侮辱我们国公府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闻言,太子跟王璨等人个个嘴角抽搐。
尤其是那七个八个少年,个个脸色都极为难看。
被一个三岁小孩溜着打,这……这真是丢人啊!
叶邵勉强听懂了叶容音的意思,但他还是害怕的看了一眼太子,“可是小姑姑……太子……”
“不怕。”叶容音将他往身边拢了拢,声音放得更柔:“还记得姑姑刚才跟你说的话吗?当你自己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要学会找大人帮忙。”
“现在这种情况,姑姑也有点棘手,所以……我们也需要请更‘大’的人来主持公道。”
说着,她似有所指地抬了抬下巴,目光投向花园入口的方向。
叶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响亮地喊道:“太后娘娘!贵妃姑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贵妃叶良玉正扶着太后朝这里走过来!
太子脸色骤变,连忙率众行礼:“孙儿拜见皇祖母,见过贵妃娘娘。”
“都起来吧。”
太后目光掠过眼前的一群人,着重看了他们身上的伤,地上昏迷的王嬷嬷,以及浑身湿透的王璨。
太后挑了挑眉,视线落在叶容音跟眼圈红红的叶邵身上,心中不免好笑。
这两人,都把事情闹成这样了,才让人喊她来。
这是让她这个老婆子收拾烂摊子啊!
太后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才说道,“哀家听宫女说这边热闹得很,便过来瞧瞧。”
“这冰天雪地的,你们一身脏兮兮的,又是落水又是吵架,这是怎么了?”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太后见状,直接点名道:“太子,你来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