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冰天雪地的,你们一身脏兮兮的,又是落水又是吵架,这是怎么了?”
“太子,你来说说。”
太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太子心知无法搪塞,只得避重就轻地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当然,其中略过了许多细节,还用春秋笔法偏袒王璨等人。
太后听罢,眉毛微挑,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看向了叶容音的方向:“宁音丫头,你怎么说?”
听见太后的声音,太子的脸色猛的一僵,他没想到太后竟然还要听叶容音的话语,这摆明了就是不信任他!
虽然早就知道太后偏宠国公府的人,但是如今被这般区别待遇,太子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
叶容音可没管太子是什么脸色,直接将事情原委复述一遍,包括王嬷嬷的背主言行、众少年的恶语相逼叶邵下水,为此不惜侮辱叶将军跟陈氏的言论,还有太子方才和稀泥的那一番话。
叶容音在周明帝面前尚且不可能让一步。面对如今这个太子,她更是半步都不肯让
最后,叶容音才说道:
“太后娘娘,臣女不敢奢求其他,只求一个公道,莫寒了忠臣良将之心。”
太后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待叶容音说完,她轻轻拍了拍身边贵妃的手,叹了口气:“贵妃,你听听。哀家常说,这宫里宫外,最要紧的是规矩,是体统,是人心。”
“叶将军是国之干将,他的血还没冷呢,就有人敢在宫里这么作贱他的骨血……传出去,岂不是让边疆将士心寒?”
贵妃也轻声说道:“太后明鉴。臣妾兄长唯有此一点骨血,若在臣妾宫中出了差池,臣妾……万死难辞其咎。”
闻言,太子收在袖中的手指死死的攥在了一起,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太后下一句话便接着响了起来:“太子,你是储君,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处事当公允明断,尤其涉及功臣之后,更须慎之又慎,以示朝廷不忘勋劳、抚恤遗孤之恩义。”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已然明了。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方能既惩诫顽劣,又不失朝廷体面,更可安抚忠良之心?”
太子额角立刻冒出冷汗,很明显,太后娘娘心里面已经有了定论,若是他再偏袒王世子等人,只怕后果会更加严重。
想到这里,太子咬牙躬身道:“皇祖母教训的是,是孙儿欠考虑了。”
他转向王璨等人,厉声道:“尔等顽劣,欺凌幼小,口出恶言,辱及功臣,实在可恶!”
王璨等人闻言脸上皆是一片震惊,王璨更是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向太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接下来太子严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王璨,你身为承恩公世子、孤之伴读,带头生事,更不可恕。快些向宁音乡君和叶小世孙,赔礼道歉!”
王璨等人面如死灰,再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咬牙朝着叶容音跟叶邵弯腰低头:
“我等……知错……叩请宁音乡君、叶小世孙……恕罪……”
“是啊,诸位,我等方才不该无知妄言,不该辱及叶将军英灵还有叶夫人声誉……望诸位恕罪……”
七八个锦衣少年低着头朝叶容音跟叶邵道歉,如今这低眉顺眼的模样跟方才嚣张跋扈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太后冷眼看着,待他们话音落下,才淡淡道:“行了,今日出了这等事,你们再留在宫中参加赏花宴也是不妥,都先回去好生闭门反省吧。”
“待反省明白,各自备好香烛祭品,再择日亲自登门,在叶将军灵位前,诚心祭拜告罪。此事,哀家会着人看着。”
王璨听见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都已经被叶容音一脚踹到水里了,如今浑身湿透,冷得浑身上下都在打颤,连衣服都没办法换,还要被叶容音摁在这里道歉,这都算些什么事儿。
另外七八个少年更是气愤不已,他们本来以为当众向叶容音跟叶少低头道歉,已经是极限。
却没想到,太后不仅要将他们驱逐出宫宴,还要让他们亲自登门去国公府灵前跪拜谢罪!
这对他们这些看不起国公府的人而言,简直是莫大的折辱!
更重要的是,今日发生在这里的事情,若是被家中长辈知道了,他们免不了被一通收拾。
可面对太后懿旨,谁又敢说半个不字?
这群人只能硬着头皮回应道:“是……谨遵太后娘娘懿旨……”
“好了,都退下吧。”太后不耐地挥了挥手。
王璨等人如蒙大赦,匆匆退离了花园。
“皇祖母,孙儿也先行退下了。”
太子看见自己的伴读离开,也站不住了,捏着拳头便朝太后告辞。
“行了,你也退下吧。”
太子点了点头,带着一群人离开这里,但眼中却满是愤恨。
太子其实很清楚,太后这番处置看似公允,实则是对他方才偏袒的敲打,更是将他太子的脸面,还有这些伴读的脸面狠狠踩在了地上。
一想到这些,太子就忍不住将视线落在叶容音的身上。
都怪叶容音这个女人,往日他们也不是未曾欺负过叶邵,一直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偏偏叶容音一出现,却将此事闹得这般大。
等着瞧吧,这件事情,绝不算完!
叶容音本来就是末世出现的人,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来自太子的那道阴狠的眼神?
但叶容音只是懒得去管他而已。
得罪了就是得罪了,与其现在担心,还不如想想怎么弄死他比较好。
当然,能不能弄死太子,还得看后续发展。
若是太子对国公府的人没有敌意,那此事便好说,但若是不然,叶容音定是要排除掉这个危险的!
而且,对待太子这种位高权重的人,下手一定要快准狠,可不能像对待沈家那群人那样,留着他慢慢玩。
叶容音心里正思索着的时候,太后的目光也落在湖边,昏迷不醒的王嬷嬷身上。
“这王嬷嬷,便是方才那个没有好好保护世孙的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