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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知否知否(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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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心里便有了数。

    乔迩像是感受到了老太太的打量,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老夫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今日外头的流言,是晚辈不谨慎所致,连累了七姑娘的名声,是晚辈的不是。晚辈今日登门,就是想求娶七姑娘,许她正妻之位。”

    他顿了顿,直起腰,目光坦然地看向老太太。

    “晚辈在此立誓,终身不纳二色。”

    这话一出,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话没听过,什么人不曾见过。

    男人嘴里的不纳二色,多半是说说而已,等新鲜劲儿过了,该纳的还是纳。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不像是随口许愿。

    王大娘子坐在一旁,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看看乔迩,又想想长柏,论才学本事,乔迩和长柏不相上下。

    论前程,乔迩已经是五品实权,长柏还在翰林院熬资历。

    论家世,乔迩虽然父母双亡,可正因如此,泠兰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上头没有婆婆压着,下头没有妯娌掣肘,什么事自己说了算。

    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让一个庶女摊上了?

    她垂下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那点酸涩咽了下去。

    盛宏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他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微微点了点头,他便吩咐丫鬟去请泠兰过来。

    泠兰来的时候,戴着面纱,低着头,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进了厅里,她飞快地看了乔迩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去,耳朵尖红红的。

    这反应是装的。

    但她装得很像。

    老太太招手让她过去,泠兰便挨着老太太坐下了,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绞着帕子,一副小女儿的羞态。

    盛宏看了看泠兰,又看了看乔迩,越看越满意,笑着开了口:“既然乔大人诚心诚意,流言又是因这事而起,两家把亲事定下来,也是正理。”

    老太太没搭腔,只是拉过泠兰的手轻轻拍了拍,算是不反对。

    乔迩站起身,正式行了一礼:“晚辈回去便择个好日子,请晚辈在白鹿洞书院读书时的师傅王老夫子家中师娘师娘,代为上门提亲。”

    盛宏连连点头,说好好好,王老夫子那可是当代大家,桃李遍天下啊。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乔迩告辞的时候,泠兰还坐在老太太身边,低着头没动。

    倒是老太太多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送走了乔迩,盛宏心满意足地回了书房。

    大娘子也告退了,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泠兰扶着老太太回了寿安堂,关上房门,摘了面纱,长长地呼了口气。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

    终身不纳二色,这话听着是好听,可能不能做到,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从现在看,这个孙女婿,她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泠兰给老太太倒了杯茶,秋月这时候应该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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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栖阁这一个月,怕是没什么安生日子过了。

    她端起自己的茶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消息传到林栖阁的时候,林小娘正在喝药。

    她前几日被盛宏禁了足,又抄没了私产,急火攻心,病了一场。

    大夫说是肝气郁结,开了方子,每日煎药喝着。

    那药苦得很,她每次喝都要就着蜜饯,皱着眉头一勺一勺往下咽。

    来报信的是她身边仅剩的一个仆妇,姓周,跟了她十几年,嘴巴最严,腿脚也快。

    周妈妈掀了帘子进来,脸上神色古怪,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小娘,”周妈妈压低了声音,“前头传话来,说乔大人来府上提亲了。”

    林小娘放下药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提谁?”

    赵妈妈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七姑娘。”

    林栖阁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声脆响,那只青花药碗碎在了地上,药汁溅了一地。

    林小娘的手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指节捏得发白,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慢慢变成了咬牙切齿。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乔大人?状元郎?五品官?”

    赵妈妈往后退了半步,点了点头。

    林小娘一口气没上来,咳得弯了腰,赵妈妈赶紧上前拍背顺气。

    林小娘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通红,不知是咳的还是气的。

    “我们辛辛苦苦散播消息……”她的声音发抖,“倒给她做了嫁衣?”

    墨兰从里间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敷着东西。

    她这几日倒霉得很。

    前天梳头的时候簪子断了,昨天写字的时候砚台翻了,今天早上洗脸的时候铜盆莫名其妙裂了缝,水洒了一地。

    她本就一肚子火,听了周妈妈的话,敷面的膏药都没来得及擦,就那么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表情比哭还难看。

    “终身不纳二色?”墨兰的声音尖了几分,“他当真说了?”

    赵妈妈又点了点头。

    墨兰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忍住,一把将手里的帕子摔在了地上。

    那帕子是上好的苏绣,绣着一对鸳鸯,落在地上沾了灰,她看都没看一眼。

    “凭什么!”墨兰的声音拔高了,“她一个没娘的,凭什么—”

    话没说完,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

    周妈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可墨兰的膝盖还是磕在了门槛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林小娘赶紧过来扶,自己脚下也没踩稳,母女俩摔成了一团。

    周妈妈手忙脚乱地把两个人扶起来,又去捡地上的帕子,胳膊肘撞到了旁边的花瓶架子。

    那花瓶晃了晃,砸下来,正好扣在周妈妈脑袋上。

    “哐当”一声响,花瓶碎了,赵妈妈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小娘看着满地的碎瓷片、歪倒的凳子和狼狈不堪的几个人,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

    想哭,又觉得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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