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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知否知否(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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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

    前院的灯火隐隐约约地亮着,隔了这么远,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巷子深处传过来。

    盛家这一夜,怕是没几个人能睡得安稳。

    盛宏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寿安堂。

    昨夜的闹剧收场之后,府里虽然表面上安静了,可这一摊子烂事总得有人收拾。

    管家权从王大娘子和林小娘手里收了回来,总不能再这么悬着。

    老太太歪在榻上,听盛宏把来意说了,半晌没吭声。

    盛宏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说儿子不孝,劳母亲操心了。

    老太太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开了口。

    “管家的事,我本想让泠兰练练手。”老太太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孩子我教了一阵子,什么东西一点就透,比我想的还省心。寿安堂这一亩三分地,我先前让她管过,井井有条的。”

    盛宏连忙点头,说泠兰那孩子确实乖巧懂事。

    老太太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

    “可你那些破烂事,我不想让她掺和。”

    盛宏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接话。

    老太太也不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他商量:“各院的姑娘,管各院的事,让她们练练手就是了。正院那头,让如兰来吧。”

    盛宏愣了一下。

    如兰?

    那个炮仗一样的性子,能管得好一个院子?

    可转念一想,府里头能挑出来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王大娘子被收了权,林小娘被禁了足,剩一个卫小娘,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说不定哪天就去了,哪儿还有精神管家。

    老太太自己不愿意再趟这浑水,她一个侯府嫡女出身的老太太,屈尊来管儿子后院的鸡毛蒜皮,传出去都叫人笑话。

    盛宏没有别的选择。

    他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叹着气走了。

    泠兰从里间端了茶出来,正好看见盛宏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老太太接过茶,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让她坐下。

    “这段日子,你也别往前头凑。”老太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你大姐姐那边,我得操操心。”

    泠兰知道老太太说的是华兰。

    华兰出嫁前是在老太太跟前养着的,跟亲孙女也没什么分别。

    嫁进忠勤伯府这些年,日子过得不好,婆婆磋磨,丈夫不顶事,最要命的是,一直没有身孕。

    这在哪个府里都是抬不起头的事。

    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这回落了闲,正好腾出手来好好谋划谋划。

    老太太请的是她的手帕交,贺家老太太。

    贺家是医药世家,贺老太太嫁进太医贺家几十年,医术比寻常大夫还要高明几分。

    老太太特意递了帖子,把人悄悄请到府里来,名义上是叙旧,实际上是请她给华兰瞧瞧,看能不能调理调理身子,早日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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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兰帮着操持了一应事务,安排得妥妥当当。

    老太太看在眼里,心里越发觉得这孩子可惜了,若是个嫡出的,哪里还用愁这些。

    华兰那边,老太太让人送了个假消息过去,说自己在家里身子不大爽利,想外孙女了。

    华兰一听老太太病了,哪还坐得住,当天就跟婆家告了假,急匆匆赶了回来。

    一进门,看见老太太面色红润地坐在堂屋里喝茶,华兰愣了一瞬,随即红了眼圈,扑过去抱住老太太的胳膊,又笑又嗔地说了句“祖母骗人”。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也不多解释,只说今天有贵客来,你好好陪陪。

    贺老太太来的时候,华兰才知道,这一趟请她回来,不是为了老太太的身子,是为了她自己。

    两个老太太寒暄了几句,就带着华兰去了偏房。

    说是新得了些上好的料子,让华兰帮着掌掌眼。

    门帘一放,里头什么光景,外头的人就看不见了。

    堂屋里只剩下泠兰和贺老太太带来的那个年轻人。

    贺弘文,贺家的嫡孙,听说自小跟着祖母学医,医术已经相当了得。

    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面容清俊,瞧着斯斯文文的,就是坐在那里有些不太自在,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袖口。

    贺弘文也看见了她。

    泠兰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眸清澈透亮,像山间的泉水,安安静静地望过来。

    贺弘文怔了一下,随即移开了目光,耳根微微泛红。

    两个年轻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开口。

    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续了茶,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堂屋里只剩下茶盏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和两个人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泠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贺弘文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泠兰放下茶盏,心想老太太这一出,到底是真给华兰瞧病,还是另有什么打算。

    贺弘文放下茶盏,心想祖母这一趟,到底是来瞧谁的。

    两个人同时抬眼,目光撞在一起,又同时移开了。

    寿安堂的院子里,不知道哪棵树上的鸟叫了一声,清脆得有些突兀。

    两个人干坐了好一阵子。

    贺弘文到底是个年轻公子,头一回跟人家姑娘单独待在堂屋里,浑身都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七姑娘平时读些什么书?”

    泠兰心想来了,客套话开场白,跟她想的一模一样。

    “不过是世家女子惯读那一类的,祖母让读什么就读什么。”她答得规规矩矩,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随意,“贺公子呢?”

    贺弘文老老实实地说:“医书读得多些,旁的书也读,不如医书读得勤。”

    “那贺公子平日里很忙吧?”泠兰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来瞧病的人多不多?”

    这一下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贺弘文说起医道来,话匣子就打开了,说家里铺子每日来看诊的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什么疑难杂症都有,他跟着祖母一边学一边看,有时候忙起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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