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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少年白马(3)
    闲来没事,百里东君酿酒,瑾瑜看着也手痒。

    她也跟着酿了一缸,酿的还是梅子酒,跟上次给百里东君喝的一样。

    只是这一缸里,她悄悄掺了一颗空间里种的青梅,旁的倒好办,唯独缺了一样,这地方没有黄冰糖。

    那就自己做。

    司空长风留在酒馆看店,百里东君一听瑾瑜要上山砍甘蔗,二话不说就跟了出来。

    “又能喝到瑾瑜酿的酒了!”他走在山道上,步子都轻快几分,“上次那坛梅子酒,我惦记到现在。”

    瑾瑜斜他一眼。

    “百里东君,你是不是该叫姐姐?”

    他摸了摸鼻子,装没听见,低头踢石子儿。

    “叫姐姐。”瑾瑜又说了一遍。

    “你这模样,叫姐姐谁信?”他往旁边让了让,“你随便拉个人来问,看谁能看出你比我大?”

    瑾瑜不跟他废话,快走几步抬手就要拍他。

    他往后一躲,嬉皮笑脸的:“才大三个月而已,瑾瑜,小瑾瑜,小瑜——”

    一边叫一边往前跑。

    瑾瑜听着那一声声小瑜越喊越不像话,耳根有点热,提步追了上去。

    “还敢跑?再不叫姐姐,我让琉璃挠你痒痒!”

    她嘴上凶,脚下却没用武功。

    山道上两人一前一后追着,惊起几只雀子,扑棱棱飞进林子里。

    快到甘蔗林时,百里东君的耳朵终于被她揪住了。

    “叫不叫?”她微微喘着,捏着他耳垂晃了晃。

    百里东君没觉着疼。

    那只手凉凉的,搭在他耳廓上,力道轻得很。

    他偏过头,正对上瑾瑜的脸。

    她笑得眉眼弯弯,发丝被山风吹乱几缕,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亮得晃眼。

    他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一个月了。

    他知道瑾瑜生得好看,可这张脸日日见着,他还是会看愣。

    “百里东君?”

    他没应。

    瑾瑜手上加了点力气:“你还敢走神?”

    “哎、疼疼疼......”百里东君被耳垂上的刺痛拽回来,“错了错了,真错了。”

    他看着瑾瑜,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点没消的气。

    他张了张嘴,耳根先红了。

    “……姐姐。”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瑾瑜愣了一下。

    那只揪着他耳朵的手,像被烫着似的,倏地缩了回去。

    “这还差不多。”她把视线挪开,低头理了理袖子,“本来就比我小,小一天也是小。”

    百里东君看她耳朵尖也染了一层淡粉,反而不窘了。

    他站直身子,弯着眼睛笑。

    “是是是,在下服了。”

    瑾瑜没接话,转身就往甘蔗林走,不指望这位大少爷动手,她打算自己来。

    刚越过他身侧,手臂被人轻轻拉住了。

    “等等,小瑜。”

    她脚步一顿,正要回头说他怎么又改口,却见他已把手放到唇边,吹了声清亮的口哨。

    林间簌簌作响。

    白琉璃探出头来,犄角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银光。

    它先朝百里东君点了点硕大的头颅,紧接着大脑袋一转,就往瑾瑜跟前凑。

    蹭蹭她的手,又蹭蹭她的肩。

    瑾瑜笑着摸了摸它的鼻梁,趁着百里东君没注意,指尖往它嘴里点了点。

    一滴灵泉水。

    白琉璃眼睛霎时亮了,尾巴甩得虎虎生风,快得只剩一道白影。

    百里东君看得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小白,别献媚了。帮瑾瑜弄几棵甘蔗来。”

    白琉璃顺着他的手势望去,看见几株细长的绿杆子。

    它尾巴一伸,轻轻一卷。

    “够了够了。”瑾瑜看着尾巴上卷着的十几根,“谢谢琉璃。”

    白琉璃摇头晃脑,尾巴尖儿还翘着,像得了天大的夸奖。

    百里东君站在旁边,看瑾瑜摸着白琉璃,笑得眉眼弯弯。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瑾瑜,”他开口,“难得出来一趟,要不……让琉璃带咱们玩一圈?”

    瑾瑜抬头看他,没听懂:“怎么带?”

    他得意地弯起嘴角,抬手朝白琉璃压了压。

    琉璃见了手势,乖乖低下硕大的头颅。

    百里东君足尖一点,轻巧地跃了上去,稳稳立在两截犄角之间。

    “快上来!”他朝她伸手,“琉璃稳着呢。”

    瑾瑜仰头看他。

    少年白衣黑发,立在白蛇头顶,山风掀起他的衣角。

    日光从枝叶间筛下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淡金色。

    巨大的凶兽和矜贵的小公子,还挺帅的。

    她抿了抿唇,提气跃了上去。

    脚落在琉璃头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些腿软,太高了,这蛇头比她想象的高得多。

    她身子一晃,还没站稳,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拉住她。

    拉得有点急,力气也有点大。

    她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栽,撞进他怀里。

    酒香扑面而来。

    瑾瑜懵了。

    她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少年胸膛的温度,还有那颗跳得有些快的心。

    她没动。

    原来他身上的酒香不是从酒坛沾的,是酿酒酿久了,浸进衣裳里、头发里,成了他自己的味道。

    这味道让她有些安心。

    百里东君也没动。

    怀里忽然多了一团柔软,他脑子空了那么一瞬。

    等他反应过来那是瑾瑜,手臂已经自己先收紧了。

    他下意识想把她再拉近些。

    胸口被轻轻拍了一下。

    “东君,”她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怀里,听不出是什么表情,“太紧了,喘不过气。”

    他像被烫了似的,慌忙松开手,又扶着她站稳,才彻底放开。

    指尖还留着那一点温软的触感,他悄悄把手背到身后。

    “对不起瑾瑜,”他嗓子有点干,“我不是……”

    “我知道。”她低着头,耳廓红了一片,“我没站稳,没事的。”

    百里东君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心里忽然漫上一股说不清的欢喜。

    可紧接着,那欢喜又沉了下去。

    他喜欢的是仙子姐姐。

    从那次相遇,从那个约定开始,他就一直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

    他会成为酒仙,然后扬名天下,他们在江湖最高处再相见,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路。

    可刚才,他为什么不想松手?

    他轻轻咳了一声。

    “瑾瑜,站好了。琉璃,我们走。”

    白琉璃得了令,稳稳起身,带着两人穿行在山林之间。

    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瑾瑜很快被沿途的景致吸引了,她探着身子往下看,眼睛里亮晶晶的,时不时回头跟他说着一些看到的风景。

    他应着,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她侧脸上。

    她笑起来真好看。

    他这样想。

    然后又飞快地把视线挪开。

    不能这样。

    他想。

    不能对不起仙子姐姐,也不能唐突瑾瑜。

    他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风灌进衣领,有点凉。

    可心里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忽然有些不敢深想为何情绪这般变化。

    也不知道等有一天他终于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会不会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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