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齿轮刚转了三圈,仓库区就炸开了锅。刘为民站在堆成小山的废铁前,脸比锅底还黑,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清单,声音抖得像筛糠:“谁……谁动了这批废铁?清单上明明写着三百斤,现在称出来只有两百二!少的八十斤去哪了?”
两个负责看守废铁的工人缩着脖子,眼神躲躲闪闪:“刘科长,我们……我们就昨天晚上打了个盹,没见有人来啊。”
“打盹?”刘为民把清单往地上一摔,“我看你们是监守自盗!这批废铁是要卖给回收站的,少一斤你们都得赔!”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工人,三大爷挤在最前面,摸着下巴嘿嘿笑:“我就说守着金山哪有不心动的,这废铁论斤卖也是钱,少八十斤,够买半袋白面了。”
二大爷背着手,一脸严肃:“必须严查!厂里的东西也敢动,这是犯法!”
叶辰刚给车间的老李换完药,被白欣怡拉着过来凑热闹,远远就看见这乱糟糟的场面。“哥,你看刘科长那样,怕是又被人坑了。”白欣怡捂着嘴偷笑,“上次埋废料差点污染水井,这次废铁又少了,他这科长当得可真够意思。”
“别幸灾乐祸。”叶辰瞪了她一眼,“看看再说。”
刘为民正急得团团转,看见叶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跑过来:“叶医生,你来得正好!你帮我评评理,这废铁好端端的怎么就少了八十斤?肯定是这俩小子浑水摸鱼!”
那两个工人立刻急了:“我们没有!刘科长你可不能冤枉人!”
“没冤枉你们?那铁自己长腿跑了?”刘为民梗着脖子喊,“我看就是你们趁着昨天盘点混乱,偷偷藏起来了!”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叶辰蹲下身,翻看那些废铁——大多是生锈的钢筋和断裂的机床零件,堆得乱七八糟,显然没好好清点过。他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哪是被偷了,八成是盘点时就没数清楚,现在想找替罪羊。
“刘科长,这批废铁是啥时候盘点的?”叶辰站起身问。
“就……就昨天下午。”刘为民眼神闪烁,“当时仓库主任也在,我们一起点的,明明是三百斤。”
“昨天下午是不是下雨了?”叶辰又问。
“是……是啊。”刘为民不明所以。
“那就对了。”叶辰指了指废铁堆,“这些铁件生锈受潮,下雨后吸了水,重量肯定增加。昨天盘点时是湿的,今天晾干了,重量自然少了,这八十斤说不定就是水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两个工人眼睛一亮,赶紧点头:“对对对!叶医生说得对!昨天雨大,铁件都湿透了,今天干了肯定轻了!”
刘为民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他昨天盘点时急着下班,确实没细看,随便估了个数就让工人签字,现在被叶辰点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又挑不出错来。
三大爷摸着胡子,若有所思:“听叶医生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这铁沾水沉,晾干了轻,确实可能差出几十斤。”
二大爷也点头:“我看这事就算了,刘科长下次盘点仔细点就是了。”
刘为民骑虎难下,只能悻悻地说:“行……就算是水分,你们俩也得盯着,别真让人偷了!”
工人连忙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刘为民却还站在废铁堆前,脸色难看。
叶辰路过他身边时,被他拉住了。“叶医生,谢……谢谢你。”他声音低沉,带着点尴尬,“其实……我知道不是水分的事。”
叶辰挑了挑眉,没说话。
“昨天盘点时,我确实没数清。”刘为民叹了口气,“仓库主任说这批铁有点杂质,让我多报点重量,好跟回收站多要几毛钱,我……我就答应了。现在少了八十斤,要是被厂长知道了,我这科长就真干不成了。”
原来如此。叶辰心里了然,这是想浑水摸鱼多捞点好处,结果玩脱了。“你啊,总想着走捷径。”他摇了摇头,“这次就算了,以后别再干这种事。”
“我知道,我知道。”刘为民连连点头,“以后肯定踏踏实实的,绝不再耍小聪明。”
叶辰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医务室走。白欣怡跟在后面,好奇地问:“哥,你早就知道是刘科长自己搞的鬼?”
“猜也能猜到。”叶辰笑了笑,“他那性子,不搞点小动作才奇怪。不过这次也算是给了他个教训,希望他能长记性。”
“可你这不是帮他骗人吗?”白欣怡有点不解。
“将错就错罢了。”叶辰说,“真把这事捅出去,刘为民丢了工作,那两个工人也得受牵连,得不偿失。再说,他也知道错了,以后能改就行。”
白欣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中午吃饭时,傻柱端着饭盒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叶医生,我听说了,那废铁根本不是少了水分,是刘为民想多报重量,被你给圆过去了?”
“你消息倒灵通。”叶辰笑着说,“别往外传,给他留点面子。”
“我懂我懂。”傻柱嘿嘿笑了,“不过你这招高啊,既没得罪人,又解决了问题,比直接戳穿强多了。”
“都是一个厂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事做绝。”叶辰说,“他要是真能改,对厂里也是好事。”
正说着,刘为民端着饭盒过来了,犹豫了半天,把饭盒往叶辰面前一推:“叶医生,我这有块红烧肉,你尝尝。”
叶辰看了看,饭盒里躺着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显然是特意留的。“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你就收下吧。”刘为民坚持道,“昨天的事,真得谢谢你。我……我以后肯定好好干,绝不拖厂里后腿。”
叶辰看着他真诚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接过红烧肉放在自己碗里:“行,我收下。不过记住你说的话,踏实干事比啥都强。”
“哎!一定!”刘为民笑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端着饭盒高高兴兴地走了。
傻柱看着他的背影,啧啧称奇:“没想到这姓刘的还有这一面,看来是真被你说动了。”
“人嘛,谁还没犯过错。”叶辰夹起红烧肉,咬了一口,“能改就好。”
下午,刘为民还真干了件实事。他带着工人把废铁仔仔细细清理了一遍,挑出不少还能用的零件,送到了维修车间,剩下的才卖给回收站,不仅没多要钱,还比预算省了几块。王厂长听说了,特意在广播里表扬了他,说他“认真负责,为厂里节约开支”。
刘为民在广播里表了态,说以后一定“实事求是,绝不再搞歪门邪道”,声音里透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叶辰坐在医务室里,听着广播,嘴角忍不住上扬。看来这次的“将错就错”,还真把他给点醒了。
傍晚下班,叶辰刚走出厂门,就看见刘为民在路边等他,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斤苹果。“叶医生,这苹果你拿着,给嫂子和孩子尝尝。”
“你这是干啥?”叶辰皱眉,“赶紧拿回去。”
“不是送礼,就是……就是谢谢你。”刘为民把网兜往他手里塞,“我知道以前我浑,让你看笑话了。以后我要是再犯浑,你尽管骂我,我绝无二话。”
叶辰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心里一暖,接过了苹果:“行,苹果我收下,但下不为例。好好干,别辜负厂长的信任。”
“哎!一定!”刘为民笑得一脸灿烂,转身往公交站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白欣怡看着这一幕,感慨道:“哥,你真厉害,把刘科长都给改造好了。”
“不是我厉害,是他自己想明白。”叶辰笑了笑,“人啊,最怕的不是犯错,是不知道错,不肯改。他既然肯改,就该给个机会。”
回到四合院,娄晓娥看见苹果,好奇地问:“这苹果哪来的?”
“刘为民送的。”叶辰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遍,“没想到这小子还真转性了。”
“那挺好。”娄晓娥笑着把苹果洗干净,切成小块递给囡囡,“少个麻烦人,多个踏实人,院里和厂里都能清静点。”
囡囡拿着苹果块,往叶辰嘴里塞,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夸他。叶辰咬了口苹果,甜丝丝的,心里也跟着甜起来。
三大爷和二大爷在院里下棋,看见叶辰,笑着打招呼:“叶医生回来啦?听说你把刘科长给治服了?”
“啥治服了,就是劝了几句。”叶辰笑着说,“他自己想通了。”
“还是你有办法。”三大爷啧啧称奇,“换作是我,肯定得跟他理论清楚,非把他那点猫腻抖出来不可。”
“那又何必。”叶辰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都不容易。”
二大爷也点头:“这话在理。咱院里不也这样?傻柱以前多浑,现在不也挺好?何大清年轻时混蛋,老了不也懂事了?人嘛,总得给个机会。”
叶辰笑了。是啊,这四合院,这轧钢厂,就像个大熔炉,再拧巴的人,在这烟火气里熏久了,也总能慢慢变得通透。浑水摸鱼或许能得一时便宜,但将错就错,给人一个回头的机会,才能让日子真正顺畅起来。
夜里,叶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心里格外踏实。他知道,明天醒来,他还是会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照顾家人,三点一线,简单而安稳。而这份安稳里,因为多了些懂得知错能改的人,变得更加温暖,更加有滋有味。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娄晓娥和囡囡恬静的睡脸上。叶辰笑了笑,轻轻闭上眼。生活或许总有波澜,但只要心怀善意,懂得变通,总能把崎岖走成坦途,把错路走回正途。这大概就是日子最本真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