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沅芷提着竹篮，篮子里装着几包新晒的药材，说是路过顺便送点。

    刚进院子，她就愣住了。

    檐下那两块石头旁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看见她，猛地往后缩了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魏无羡连忙走过去，在竹小星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别怕别怕，她是顾医师，好人，给咱们送过好多东西。”

    竹小星看看他，又看看顾沅芷，那警惕稍微褪了一点，但还是紧紧地挨着魏无羡，不肯动。

    顾沅芷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睛慢慢瞪大了。

    “这是……”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到什么，“竹魅？”

    魏无羡点点头：“它叫竹小星，现在跟我们一起住。”

    顾沅芷盯着竹小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蹲下身，和竹小星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好呀，小星。”

    竹小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点警惕，但已经没那么怕了。

    顾沅芷从竹篮里翻出一包东西，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糖。

    她拈起一块，递给竹小星。

    “这是麦芽糖，”她说，“可甜了，你尝尝？”

    竹小星看看那块糖，又看看魏无羡。

    魏无羡对它点点头。

    它伸出小小的手，接过那块糖，放进嘴里。

    嚼了嚼。

    那双眼睛忽然瞪得圆圆的，又眯起来，那小模样，和吃草莓酱时一模一样。

    顾沅芷看着它，笑得眼睛弯弯的：“喜欢吧？下次来我再给你带。”

    竹小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警惕终于完全褪去，变成一点小小的、怯怯的感激。

    顾沅芷走后，竹小星一直含着那块糖，舍不得嚼碎。

    它蹲在石头旁边，腮帮子鼓鼓的，那小模样，活像一只藏食的小松鼠。

    魏无羡看着它，忽然想起什么，问：“小星，你想不想学写字？”

    竹小星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好奇。

    魏无羡从屋里翻出一张纸和一小截炭笔，在竹小星面前蹲下，在纸上整整齐齐地写了一个“星”字。

    “这是星，”他说，“你的名字。”

    竹小星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小小的手，接过炭笔，在纸上慢慢地画起来。

    画出来的东西，和魏无羡写的那个“星”字完全不一样。

    弯弯曲曲的，像一颗真的星星，旁边还有几道细细的光线。

    它画完，抬起头看魏无羡，眼睛里有一点忐忑，像是在问：对不对？

    魏无羡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忽然笑了。

    “对，”他说，“这是你画的星。比字好看多了。”

    竹小星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天夜里，竹小星没有回竹林。

    它就睡在那两块石头中间那堆干草上，身上盖着魏无羡给它找的一小块旧布。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石台的银辉洒在它身上，把它小小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魏无羡坐在檐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开口：“蓝湛。”

    蓝忘机在他身边坐着，闻言侧头看他。

    “你说咱们要不要给它搭个小屋子？”魏无羡说，“那堆干草看着怪可怜的。”

    蓝忘机想了想，道：“可。明日搭。”

    魏无羡点点头，靠进他怀里。月光洒满山谷，石台的银辉脉脉流淌，那个小小的身影蜷在干草上，睡得安安稳稳。

    “蓝湛，”魏无羡忽然又说，“你说它以前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缓道：“一个人。”

    魏无羡没再说话。他只是把脸埋进蓝忘机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以后不会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开始动手给竹小星搭屋子。

    选址就在那两块石头旁边，挨着檐下，既能遮风挡雨，又能晒到太阳。

    材料是现成的，后山有的是竹子，砍几根回来，劈开，削好，就能搭一间小小的竹屋。

    竹小星蹲在旁边看，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那两根人忙活。

    它想帮忙，但手太小了，搬不动竹子，只能帮着递递小东西。

    一根绳子，一片竹叶，一块磨刀石。

    魏无羡一边干活一边逗它：“小星，等屋子搭好了，你想在里面放什么？”

    竹小星想了想，跑进竹林里。

    过了一会儿，它又跑回来，怀里抱着那堆宝贝。

    那几片特别的叶子，那几颗颜色不一样的石子，那根弯弯曲曲的竹枝。

    它把那堆东西放在地上，指了指，又指了指那间还没搭好的小屋子。

    魏无羡明白了：“放你的宝贝？”

    竹小星点头。

    魏无羡笑了：“行，都给你放进去。再给你做个架子，一件一件摆好。”

    竹小星的眼睛亮了起来。

    搭屋子用了大半天。

    到傍晚的时候，一间小小的竹屋就立在檐下了，不大，只到魏无羡膝盖那么高，但足够竹小星在里面打几个滚。

    屋顶铺着厚厚的竹叶，下雨也不会漏。

    门口还挂着一小片竹帘，是蓝忘机用细竹丝编的，可以卷起来放下去。

    魏无羡把那堆宝贝一件一件摆进去，又铺了一层干草在地上，再盖上一块软软的旧布。

    弄完，他退后几步，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他对竹小星说，“你的新家。看看喜不喜欢？”

    竹小星蹲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看了好一会儿，它钻进去，在那块旧布上打了个滚。

    滚完，它探出脑袋，看着那两个人，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魏无羡看着它那小模样，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累，值了。

    这天夜里，竹小星睡在自己的小屋里。

    月光从竹帘的缝隙里钻进去，落在它小小的脸上。

    它蜷在那块旧布上，怀里抱着那根弯弯曲曲的竹枝，睡得安安稳稳。

    魏无羡和蓝忘机坐在檐下，看着那间小小的竹屋，看着石台上脉脉流淌的银辉，看着那片叶子里若隐若现的银线。

    “蓝湛，”魏无羡忽然说，“咱们这里，越来越热闹了。”

    蓝忘机点头。

    魏无羡靠进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记录刻痕的纸。

    上面已经画了二十道小杠，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每一天的数字。

    最新那道旁边，他画了三个手拉手的小人。

    他看着那三个小人，忽然笑了。

    “蓝湛，”他说，“我想在这张纸上再写点什么。”

    蓝忘机看着他。

    魏无羡拿起炭笔，在那三个小人

    忘羡和小星，在此处，过了一日。明日，后日，日日如此。

    写完，他把纸叠好，小心地揣回怀里。

    月光洒满山谷，石台的银辉脉脉流淌。那间小小的竹屋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说梦话。

    魏无羡侧耳听了听，没听清。

    “蓝湛，”他轻声问，“你听见了吗？”

    蓝忘机也侧耳听了听，然后摇了摇头。

    魏无羡笑了笑，没再问。

    不管它说的是什么，反正都是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