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就有陈太医,见到赵仕杰,他脊背僵硬了瞬,轻轻叹气。
希望过了一夜,这位素以聪慧而闻名的世子能想明白,昨日的事由不得他。
就算他不曾献计,陛下也早晚得出手试探。
由他先开口,反倒还能让他们有个自主选择权。
这不,大清早便携妻进宫,主动来献血,陛下也得领这一片拳拳忠心不是?
总之,这个上午,陈敏柔又献了半盏血。
原本是要取更多的,但一是顾念她昨日才失了血,今日不宜多采。
二是因为不知皇帝身体情况,先浅浅用一些,以作尝试。
还是如昨日谢安宁那般,没有以血入药,而是直接饮下。
不过这次,赵仕杰亲眼目睹了自己妻子被取血的全过程。
非但如此,他还眼看着老皇帝端着还温热的血液,仰头一饮而尽。
其中滋味,除了他自己,只怕谁都无法体会。
半盏鲜血入肚,老皇帝蜡黄憔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好了些。
就连眼神都不再疲倦浑浊,有了些许光泽。
这还只是外在表现出来的。
至于他们看不见的,五脏六腑的修复,只有老皇帝自己知道。
目睹全程的谢晋白唇角微抿,上前道:“父皇可还好?”
皇帝半靠在椅榻上,连绵不断的咳嗽都停了。
听见儿子的关心,淡淡启唇,“尚可,身子倒是觉着轻便了些。”
积年的沉疴痼疾,仿佛在瞬间消泯。
他骤然年轻了十岁不止。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非人力能左右的感觉。
一切只因他服用了半盏人血。
而这人血之所以有用,却是指向了那粒百病丹。
源头在太子府,太子妃身上。
一些原本就出现过,因为种种原因而被搁置的念头,难以遏制的卷土重来。
这次来的,更为凶猛。
——只是一盏服用过百病丹的人血,就有如此疗效,那若直接换做百病丹呢?
他如今才五十出头。
若得神丹,活到耳顺天命之年不再话下。
或许精力还会更充沛些。
无数宏图伟业,可以自己来施展。
老皇帝陷入沉思。
谢晋白也在沉思。
父子二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赵仕杰起身,拱手道:“内子接连两日失血,实需休息,陛下若无事,请容臣先行告退。”
“不急,”老皇帝道:“宫里药材无数,太医随时可传唤,更便于养伤,朕得你夫人一碗血,总得给她调养好了。”
话,,很是客气。
但殿内所有人都明白言中之意。
这是,不放人了。
赵仕杰脊背僵滞,艰涩道:“她是女眷,如……”
“不妨事,”老皇帝轻轻抬手打断他的话,道:“皇后病重,命妇入宫侍疾乃常情。”
这话其实也没错,但是,皇后已经病重多年了。
自李家倒台后,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凤印在手,还有母仪天下之态时,都不曾让命妇侍疾。
这会儿一身皮毛都被拔光了,成了罪臣之女,娘家满门抄斩,尊严体面全无,眼看着就要撒手人寰之际,却需要命妇侍疾…
未免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