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筋伤了,就算外伤愈合的再好,也会留下老毛病。
别的不说,但凡遇上阴冷潮湿的天气,腕间就该疼了。
更严重的,这辈子都使不了大劲儿。
虽然贵族夫人们养尊处优,万事不用亲力亲为,但手废了总不是个好事。
尤其,做主母的日常需要核算账目,手得拨算盘,握笔杆子的。
陈敏柔有些后怕。
而赵仕杰闻言,下颌骨倏然紧绷。
血渍被洗净,敷上的金疮药也一点一点拭去,皮开肉绽的伤口彻底展露出来。
陈敏柔疼的浑身发颤,额间溢出薄汗,赵仕杰握住她肩头的手紧了紧。
他神情克制又紧绷,虽没说话,但府医还是感到压力,不禁道:“夫人且忍着些,这天气炎热,伤口若不处理好,只怕会反复。”
陈敏柔颔首,“我知道轻重,你只管处理。”
府医闻言,长舒了口气,重新忙碌起来。
新的金疮药撒上去,陈敏柔疼的险些飙泪。
她咬紧牙关,生生忍住已经到嘴边的痛呼。
终于,开始缠纱布,陈敏柔自己已经晕厥了一遭。
她发现,服下百病丹过后,她的痛觉似乎更敏感了些。
当日生孩子,好像也不过如此。
府医收拾好退下。
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赵仕杰垂眸,见她额间汗湿,面唇发白之态,道:“知道疼,就记住这滋味,日后再莫去当‘善人’,行这割肉放血之举。”
今天在崔家情况紧急,她被架在那里无法拒绝,怪不得她。
但日后,再不能如此好说话了。
只要明面上她懂得拒绝,暗地里…
暗地里,整个京城不会有几个人胆敢越过他,来动他的妻子。
这般想着,赵仕杰心中还是难以安定,但看她白着一张脸,端坐着不言不语,任他言说的态度,又觉心头发软。
他缓和了语气,道:“饿了没有,先用膳吧。”
“……”陈敏柔唇动了动,终于开口:“孩子呢?”
“在后院,”赵仕杰道:“这个时辰他们已经用过膳了,你想他们明日再去见他们。”
言罢,他转身出门,吩咐底下奴仆备膳。
折返回来时,见她还是方才那个坐姿,一动不动。
乖顺又小心。
像知道自己做错事,怕给人带去麻烦而谨小慎微的模样。
赵仕杰心头又酸又软,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扣着她的肩将人摁在自己怀里,道:“没事的,你夫君也不是废物,不会让你有事。”
陈敏柔被脑中突然闪过的念头惊住了,顾不上去纠结‘夫君’这个称谓,小声道:“陈…陈太医是…的人,对么?”
赵仕杰没有说话。
这是默认。
屋内,静了下来。
良久,陈敏柔哑声道:“陛下要的东西,咱们做臣子的既然有,就没有不献上的道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赵仕杰自小在圣贤书里长大,读的是经史子集,学的是治国之策,将忠君二字刻进骨血里。
他不到而立之龄能官拜三品,位极人臣,是老皇帝一手培养起来的,本就该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件事若是赵仕杰自己,都不需要皇帝开口,他自会肝脑涂地。
可事关陈敏柔,他根本舍不得。
他僵滞良久,抿唇道:“且走且看吧。”
陈敏柔抬眸看他:“殿下那边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