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陷入愁绪呢,梅姑自门外进来,走到她身侧,低声道:“娘娘,赵大人在外求见。”
崔令窈一怔,“赵仕杰?”
梅姑颔首,又道:“随殿下一块儿回来的,想必经过殿下应允来求见您。”
屋外晚霞漫天,眼看已近黄昏,谢晋白今日回来的倒是早。
不过,他让赵仕杰过来,是…
崔令窈一思量,心中大概有了计较,垂眸看了自己衣着,见还齐整,便抬手道,“请他进来。”
梅姑退下,没一会儿,赵仕杰被迎了进来。
一入内,他躬身施礼:“臣见过太子妃娘娘。”
“无需多礼,”崔令窈点了点一旁的座椅,让他入座,又吩咐夏枝奉茶,方开门见山道:“大人来寻我,所为何事?”
赵仕杰看向四周。
厅堂内,立着几个婢女。
崔令窈啧了声,暗道了声麻烦,扶着肚子站起身道:“去外面说。”
他一个外臣,总不能让她屏退左右,同他密话。
真有什么,只能去室外说,叫奴仆远远跟着。
恰好这会儿临近黄昏,正是一天中最适合散步的时候,太医也说了,她这个月份,每日该多走走。
出了院门,崔令窈不自觉往书房方向看。
赵仕杰道:“殿下正同几位朝臣议事,抽不开身。”
不愧是混迹官场的,都不用开口,就能体察上意。
真是…
崔令窈瞥了他一眼,本想挤兑他两句,但视线一落在他面上,顿时只剩讶异:“你这…”
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白白净净的面上,印着个不甚明显的指印。
若不是夏日阳光明亮,他们离的也算近,崔令窈都发现不了。
堂堂刑部尚书,只有他整人的份,谁能给他一个巴掌?
而他好像还毫不介意,竟顶着这副尊荣竟然来了太子府。
答案呼之欲出。
崔令窈眉梢微扬,“敏敏动的手?”
“……”赵仕杰低低嗯了声。
还真是。
崔令窈眼底溢出笑意,“我说你又怎么招她了,她轻易都不骂人的,你竟将她逼得动了手。”
她很是好奇。
赵仕杰有求于人,答的也爽快,闻言便道:“是我冒犯在先,她扇我两下解气。”
信息量太大,崔令窈脚步一滞,有心想问问他都冒犯了‘前妻’什么,又觉得这是人家隐私,各种细节自己不是很方便过问。
若是陈敏柔她问了也就问了。
但这毕竟是个外男。
思及此,崔令窈便敛了话头,只道:“你不要以为敏敏如今孤身一人,就仗势欺负她。”
仗势欺负她。
赵仕杰苦笑了声,没有说话。
崔令窈也没再问。
两人沿着长廊走了会儿,梅姑几个远远跟在后头。
途径一处凉亭,崔令窈不肯再走,去那边坐了下来。
亭下,是一方池塘,里头各色锦鲤清晰可见,在晚霞的照射下,懒懒散散的游动。
崔令窈瞥了眼,从袖中掏出帕子,擦拭额间薄汗。
夏枝眼明手快奉上凉茶和新鲜瓜果,冬枝则拿了把团扇给主子轻轻打着。
徐徐凉风吹来,崔令窈饮了茶,压了压那股子热意,又将团扇拿到自己手中,让几个婢女退下。
等亭中只剩他们两人,她道,“没别人了,说罢,来寻我有什么事?”
什么事…
她问的直接,赵仕杰也答的果断。
“元宵那日,我曾听见你同敏敏的对话,知晓你有过奇遇,去到她‘梦中’世界,此番来,我是想向你求证,那个世界的我,究竟…”
究竟有没有娶王璇儿。
崔令窈补上他的未尽之言,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来意,她已有所料。
毕竟她跟赵仕杰之间,唯一值得他如此郑重的事,也就只剩跟陈敏柔有关的了。
但她能告诉他什么?
崔令窈抬眸,看向对面男人。
他白净的面上,几道指印隐约可见。
眉宇间凝聚着一片苦意,完全是为情所伤的愁苦模样。
确实苦。
打小守着长大,深爱的姑娘,因为一个梦而生出离意。
他毫无所觉,被同僚趁虚而入。
那个同僚还是他自己千里迢迢接回来,安顿在家中的。
怎么能不怄得慌?
如今,纠纠缠缠这么久,真走到了和离这一步。
儿女双全,幸福美满的家散了。
对于一个年近而立,正要为前途抱负大展拳脚的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苦的事吗?
赵仕杰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久不吱声,撂下手中茶盏,道:“我不信自己会如她梦中所见那般,移情他人,若娘娘知道真相,请告知于我。”
“……”崔令窈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些什么。
真相。
能有什么真相?
全是她和谢晋白自己推断的。
若推断为真,那无论是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的赵仕杰都称得上可怜。
而这一切,似乎还有她的原因在。
如果不是她对那个世界的赵仕杰道明原委,那人或许不会为了救人,真的按照梦…
凉亭微风徐徐,还算怡人,崔令窈却觉得有些沉闷。
他向她来索要一个真相,而她怕自己随意一句话,又会在无意间推进什么。
想了想,崔令窈如实道:“我去那个世界时,你还未曾续弦,所以我不能确定你到底娶没娶王璇儿,不过我同他确实有过几面之缘。”
她的话留有很大余地,瞧出她的踌躇,赵仕杰道:“娘娘只管说,如何判断臣自有定夺。”
以他的心智,总不会被三言两语左右什么。
求一个答案,不过是因为他实在费解。
就算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真的背弃了难产而死的发妻,不顾一双年幼儿女,另觅新欢,他也不会因此而动摇心念。
他认得清楚自己的真心放在谁身上。
见他隐含执拗的眼神,崔令窈再次动了恻隐之心,不再犹豫,道:“那我都说给你听吧。”
谢晋白既然允许他来求见,自己却没有露面,连让李勇带句话都不曾,那就是想让她自己决定说与不说。
崔令窈定了定神,略整理了下措辞,开口将自己两次去到那个世界的事慢慢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