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碌一下就止了声,唯独磕头的动作不停歇。
赵仕杰不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落到一旁的周妈妈身上。
能做他乳母,本身就是他母亲的人。
周妈妈是国公夫人的陪房,她的夫君、儿子、孙子、也全部都在国公府当差。
自然巴念他们母子关系和睦,重回国公府。
也是他糊涂,只顾虑一双儿女年幼,需要人照料,而周妈妈行事稳妥,是他身边的老人,带来尚书府专门照顾孩子正合适,却没想到她会仗着喂养过他一场,倚老卖老,胆子大到来做他的主。
赵仕杰双眸微眯,道:“我尚书府容不下妈妈这尊大佛,想必妈妈也更愿意回国公府。”
周妈妈自幼照顾他长大,了解他的脾气看似温润宽厚,实则说一不二,做下的决定,从无更改的可能。
她没有如赵碌一样哀声祈求,只道:“国公夫人是您的母亲,老奴是您的乳母,我们都只巴望着您能好,陈氏品行不端,难堪为您正妻,如今既已和离,作为母亲,老夫人如何能忍心见您再痴心苦守?您不妨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为了这么一个妇人,值不值当如此。”
赵仕杰面无表情听完,道:“你尚未离府,就还是我尚书府的人,妄议主母,罚你掌嘴二十,你服不服?”
前主母,那也是主母。
岂容底下奴仆轻慢。
周妈妈闻言色变,但还不待她答话,赵仕杰手臂一扬,角落便走出两个侍从。
‘啪——啪——’声,在空旷的夜间响起。
赵仕杰身边没有婢女,掌嘴的活计也交到了侍卫头上,力道比起内院那些婆子们,只重不轻。
二十个巴掌不间断的打完,周妈妈牙齿都松了好几颗,根本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天空终于吐出一道鱼肚白。
天,要亮了。
周妈妈和赵碌被押送回了国公府。
赵仕杰立在原地,定定看着天色彻底破晓。
直到听见一墙之隔的隔壁传来响动。
被迷香迷晕一夜的奴仆们醒来了。
她呢?
还恼着吗?
还是累的继续睡下了。
赵仕杰发现自己竟舍不得离去。
就算相隔一院也好,至少是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良久,他僵硬转动脖子,吩咐左右:“把这个院子收拾出来。”
“是。”
…………
太子府。
崔令窈一觉睡醒,外头已经日上三竿。
像是那十天的异界之行给她灵魂累的狠了,这些天,她格外的嗜睡,已经好些天没有用过早膳了。
身边又是空空如也。
皇帝病重,谢晋白作为监国太子日理万机,忙的脚不沾地。
这些天,基本上是早出晚归。
偶尔回府的早了些,也是跟一众幕僚们在书房议事,回房时,大多已到深夜。
崔令窈睡醒时他不在,回来时她又已经睡着了。
两人好多天都没有碰到面。
今日也同样如此。
崔令窈有些不高兴的蹙了蹙眉,抱着被子继续赖了会儿觉,直到房门被叩响,才慢吞吞坐起身,让人进来。
她月份大了,身子难免笨重,虽然自己也起得来床,但底下人不敢放任她自己来,都是要搀扶着的。
更衣的时候,崔令窈小声抱怨道:“这天气越来越热了。”
时下贵族夫人有孕,衣着讲究一个藏,得体端庄不说,还最好能不叫人看出肚子。
一层一层,别提多闷热了。
往年这个时候,早就穿上漂漂亮亮的轻薄夏裙了,今年她双身子本就比常人怕热些,反而更没几件衣裳能穿,不免郁闷。
夏枝道:“昨儿个宫里送了两匹冰丝锦来,府里的绣娘正在裁剪,明后天应该就能穿上了。”
崔令窈这才展颜。
早膳是赶不上了,她直接将午膳一并用了,而后就窝在摆了冰瓮的屋子里躲懒。
夏枝她们几个也跟着在屋内同她作伴,手里没停,各有各的活计,不是绣奶娃娃的贴身兜衣,就是小帽子,小袍子。
算算日子,崔令窈腹中孩子出生得是中秋前后,那会儿天气渐凉,该准备的都早早准备起来。
其他的金银器皿自不必说,贴身衣物更是不能假手于人,得崔令窈身边最亲近信任的人亲自做。
除了夏枝几个忙不停外,前几日,昌平侯府那边也送了两套娃娃衣裳过来。
是郑氏亲手做的。
先前,郑氏答应来陪女儿待产,但谢安宁的情况突然不好,昌平侯府后院不能没人坐镇,就一直迟迟没能撇下手。
说起来,谢安宁肚子里的这胎,比崔令窈要大上月余,又因为那次在跑马场遇险,身受内伤用药都不便,等怀胎三月时,才算堪堪坐稳,可以延医用药。
但随着月份渐长,肚子大了,到了孕后期,艰险又开始加剧。
如今怀胎七个多月,是随时可能出意外的月份,她身体又虚弱,怀的艰辛,确实离不开人。
崔令窈得了消息,便让母亲只管看顾嫂子,无需担忧自己这边。
她跟谢安宁不同,先不说她身边有几个女官贴身照顾,而谢安宁母族流放,身边无得用之人,只说怀胎惊险,孕期先后,也该以谢安宁那边为先。
就连崔令窈自己也有些挂念嫂子。
这几月来,她总觉得谢安宁从宗室郡主沦落为如今母族被流放的罪臣之女,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就算是平王利用女儿,但根源也是因为她。
如果她没有嫁给谢晋白,平王就不会想到利用谢安宁这个女儿。
现如今,平王府满门流放,以谢晋白对她的看重,是绝不可能容许对她有杀心的人全须全尾活在这个世上,谢安宁的父兄子侄不可能有回京的那日,整个平王府也只剩她一人。
而太医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说过了,以谢安宁的身体,即便保下腹中胎儿,分娩也艰难。
所以……
崔令窈心里不太好过。
未嫁时,她跟谢安宁这个长嫂关系很好,如何忍心对方落到这样下场。
何况,这是她阿兄的发妻。
两人虽不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但也是父母之命,明媒正娶。
夫妻感情和睦,举案齐眉。
便是为了崔明睿,她也希望谢安宁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