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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65章 碎了?
    三人并肩站在展厅中央,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藏家,心里都涌起一股豪情。

    

    春雷拍卖会,曾经陈阳刚刚提出来的时候,两人心里颇多担心,没想到,现在真的要来了,而那些藏在库房里、展柜里、画轴里的宝贝,也终于要在这个春天里,与世人见面了。

    

    余承东在展厅里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带来的那几个保镖和助理跟在他身后,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像一群被霜打了的鹌鹑。他们都知道老板今天心情不好,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余承东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字画区,又敷衍地看了看木器区和近代画区,最后又回到了瓷器区。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件定窑盘,像是要把那层防弹玻璃看穿。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他来,小声嘀咕:“那不是余家的余承东吗?他来干什么?”

    

    “听说余家的御铭堂春拍被陈老板搅了局,损失了好几千万,这是来找茬的吧?”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秦公和李经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秦公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去,笑着说:“余少,您看了半天,有什么高见?”

    

    “我们汉海和加德的东西,您尽管提意见,我们做拍卖的,就是要听取各方意见,才能进步。”他的语气客气,但话里有话。

    

    余承东没有看他,依旧盯着那件定窑盘。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秦公,你们汉海的东西,我都看了。”

    

    “不错,确实不错。董其昌的山水、八大山人的花鸟,都是好东西。”

    

    “加德的成化罐和永乐大盘,也是重器。但——”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在展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阳身上,“这些东西,虽然好,但还不是顶级的。”

    

    “真正顶级的,是那件定窑盘!”

    

    说着,余承东伸手一指,手指几乎要点到展柜的玻璃上。

    

    位于展厅中间的玻璃柜中,正是陈阳拿出来展出的一件北宋定窑盘,此盘为折沿浅盘,矮圈足,满釉,口沿镶有铜扣。内壁装饰有转枝蔷薇,盘面以回纹为边,本件定窑盘在盘底的七瓣花式开光中模印一只展翅的孔雀,口衔一束花枝飞翔于牡丹花从中,孔雀翅膀的一侧更加饰一只蝴蝶和一只蜜蜂,别具匠心。

    

    北宋 定窑印孔雀穿牡丹纹盘

    

    盘口镶嵌铜扣,既加固器边、防止磕碰破损,又为素白瓷身增添一抹精致质感,是宋代高档日用瓷与陈设瓷的常见装饰手法。

    

    通体施白釉,釉质温润细腻,釉色呈现雅致的白中泛牙黄,柔和不刺眼,自带岁月沉淀的温润质感。外壁可见自然形成的泪痕状流釉,这是定窑白瓷极具辨识度的典型特征,属于烧制过程中自然形成的工艺痕迹,不加修饰,古朴天成,反而增添了器物的自然意趣。

    

    盘内采用经典印花工艺装饰,纹饰层次分明,布局疏密有致。内壁环刻四只孔雀穿梭于牡丹花丛之间,姿态灵动优雅,花枝缠绕,繁花盛放,尽显雍容华贵;盘心内底雕琢双雁穿花纹样,灵动俏皮。

    

    两组纹样之间,以规整的回纹相隔,分区清晰,构图严谨,花鸟相融,寓意吉祥,既有自然生机,又含中式传统吉祥文化。

    

    底部

    

    虽然这件定窑盘被陈阳摆放在展厅中心,但因为上面标明:此件北宋定窑印孔雀穿牡丹纹盘,只展示,不上拍!

    

    余承东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陈老板,你们万隆这件定窑盘,说是北宋定窑印花工艺的巅峰之作,存世极少。”

    

    “可我余承东在港城、在欧洲、在日本,见过的定窑印花盘也不算少。故宫的、大英博物馆的、东京国立博物馆的,我都上过手。”

    

    “您这件,能不能让我也上上手?”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看着陈阳,等着他的回答。

    

    上上手?余承东嘴上说的好听,但其中意思非常明显,就是在怀疑陈阳这件定窑盘很有可能是赝品。而且在拍卖预展上,贵重拍品一般是不能上手看的,尤其是这种级别的国宝,万一出了闪失,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余承东当众提出来,如果陈阳拒绝,就显得小家子气,显得心里有鬼;如果答应,风险极大。

    

    秦公的脸色变了,李经理的脸色也变了,两人纷纷看向了余承东

    

    秦公连忙开口:“余总,这不符合规矩。预展的拍品是可以上手的,但陈老板这件定窑盘不拍卖,只展示,一般是不能上手的。”

    

    “您要是想看,等拍卖会结束后,我们安排专门的时间,请几位专家一起看。”

    

    “今天人多手杂,万一——”

    

    没等秦公说完,余承东打断了他,声音更大:“秦公,您是怕我余承东手不稳,把东西摔了?”

    

    “秦公,你开什么玩笑,我在余家做了二十年古董生意,上过手的东西成千上万,还从来没有失过手。您这是信不过我?”

    

    他的语气咄咄逼人,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陈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余承东,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从容,也有一种笃定,“好!”

    

    “若是其他人,那是指定不行的,不过余少亲自开口了,那我必须给您面子。”陈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把展柜打开,请余少上眼!”

    

    秦公和李经理都愣住了。

    

    秦公拉了拉陈阳的袖子,低声说:“陈老板,你疯了……”

    

    陈阳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同时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深意,也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劳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展柜的锁。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件定窑盘从展柜里捧出来,双手托着,放在展台上的绒布垫上。

    

    他的动作很稳,很轻,像托着一件稀世珍宝。

    

    余承东走上前,俯下身,盯着那件定窑盘。他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先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用双手轻轻地捧起那件定窑盘。

    

    盘子不大,但入手沉甸甸的,釉面温润如玉,印花纹饰在灯光下流转。

    

    余承东把盘子翻过来看了看底,又翻回去,对着光看纹饰。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盘心那只孔雀的羽毛,感受着印花的凹凸。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副专家的味道,“定窑印花盘,我看过不少。北宋定窑的印花工艺,最讲究的是‘印’的力度。”

    

    “这件瓷盘力度不够,纹饰模糊;力度太大,胎体有些变形,不能算是定窑精品。”

    

    听到这里,秦公和李经理脸色瞬间一黑,只有陈阳在旁边抱着肩膀,嘴角翘着,一边听余承东说着,一边微微点头。

    

    只听余承东继续说道,“这件盘子的印花,力度恰到好处,孔雀的羽毛、牡丹的花瓣,线条流畅,层次分明。”

    

    “釉面温润如脂,开片细碎自然,是典型的北宋定窑特征。”他顿了顿,把盘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口沿的回纹,“这口沿的回纹,刻得很规矩,是定窑中晚期的风格。”

    

    陈阳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秦公和李经理站在后面,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余承东把盘子翻过来,看着底足。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挑剔:“不过,这底足修得不够精细,有点粗糙。”

    

    “定窑的底足应该是非常规整的,这件嘛,差了点意思。还有,这釉面虽然温润,但细看之下,有几个小黑点,不是纯白无瑕。这要是在我们余家,这样的品相,只能算中等。”

    

    他的话里话外,都是贬低。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觉得余承东说得有道理,有人觉得他是故意找茬。

    

    陈阳依旧没有说话,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你继续”。

    

    余承东见陈阳不接话,更加得意。他把盘子举得更高,对着灯光,大声说:“陈老板,您这件定窑盘,确实不错,但还没有到‘巅峰之作’的程度。”

    

    “我在欧洲见过一件,比这件印得更精细,釉面更白润,那才叫——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感觉手背疼了一下,微微一抽筋,余承东只觉得手一麻,手指一松,那件定窑盘从手中滑落,直直地往地上掉去。

    

    “啊——!”

    

    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呼,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件稀世珍宝在空中翻滚,像是慢镜头一样,一点一点地接近地面。

    

    “啪——!”

    

    清脆的碎裂声,像是一声惊雷,在整个展厅里炸开。

    

    盘子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孔雀的尾巴碎成了几块,牡丹的花瓣散落一地,口沿的回纹裂成了几段。

    

    那件曾经让无数人赞叹的北宋定窑印花盘,此刻只剩下一地的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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