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禾听着女儿安慰自己的话,哭得更伤心了。
宁宁的童言童语并未让她回头去细想她在梦里听见的声音,她觉得可能就是母女连心。
她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柔声问到:“宁宁,饿了吧,想吃什么?妈妈去买。”
宁宁伸出小舌头,用力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头说:“宁宁很饿,想喝小米粥,
想吃地瓜。唔...如果还有南瓜,就更好了。”
苏念禾心口一堵,皱眉问到:“怎么都是些粗粮,宁宁不想吃点肉吗?”
虽然宁宁大病初醒,吃清淡会好些。
可是她严重营养不良,医生建议适量补充点蛋白质。
宁宁愣了一下,双眼里带着疑惑,“妈妈,宁宁可以吃肉吗?”
苏念禾心跳漏了半拍,“为...为什么宁宁不可以吃肉?”
“婶子说,宁宁是赔钱货,没有肉吃。”宁宁很认真地说。
“宁宁...有多久没吃肉了?”苏念禾的声音有些哽咽。
宁宁很用力地想了一会儿才说:“唔...中秋节,小哥哥给了我一块鸡屁股,
是小姐姐不吃,让给宁宁的。”
中秋节?那就是半年前的事了。
苏念禾强忍着心里的剧痛,追问到:“除了鸡...屁股,这两年,宁宁没吃过别的肉吗?”
“有两次,婶子他们吃剩的肉汤,宁宁喝了两口。”
宁宁回想着记忆中的肉味,口水流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跟苏念禾说:“妈妈,宁宁好想吃肉。”
三岁以前的事宁宁已经记不清了。
她常常看到李春花的儿子和女儿啃猪蹄,吃鸡腿......她也很想吃,但是她没有。
宁宁甚至在记忆里都搜索不到太多肉的味道。
“宁宁每天都只吃米饭和粗粮,这两年怎么挨过来的呢?”
苏念禾实在不忍心去揭开女儿这两年受苦的伤疤,但是她不得不把女儿的经历了解清楚。
“妈妈,宁宁不是每天都有米饭吃。干柴捡够两大捆,宁宁就能吃半碗米饭。”
“干柴没捡够,就没有米饭吃,厨房剩的稀饭,宁宁可以吃。”
苏念禾又一次强行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两大捆干柴,有多重呢?”
“唔......婶子说,有二十斤。”宁宁对重量完全没有概念。
每捆柴十斤,李春花会给她比画有多大。
宁宁凭着记忆去捡,久而久之也就有了经验。
“二十斤?”苏念禾震惊,“宁宁能背得动二十斤干柴吗?”
宁宁点点头,“嗯嗯,妈妈,宁宁的力气很大哦!”
一边说着,她一边举起手臂展示给苏念禾看,握紧小拳头,面上带着一丝浅浅的骄傲。
“妈妈,后山有泉水,宁宁捡柴的时候喝点泉水,就没有那么渴,也没有那么饿了。”
宁宁想起后山的那股清泉,突然就很想喝。
苏念禾以为是女儿渴了,她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宁宁。
宁宁就着吸管喝了两口后,摇摇头:“妈妈,这个水没有后山的泉水好喝。”
苏念禾心疼地看着女儿,都什么时候了,肉都没得吃,还在这里比较哪个水更好喝。
她并未太在意,重新坐回床边,轻轻抚着女儿身上的鞭痕,难过地问她:“宁宁还疼不疼?”
宁宁点头,“嗯,疼——”尾音拉得有点长,还带着颤音。
“告诉妈妈,婶婶为什么要打宁宁?”
宁宁想到这个问题,不自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个叔叔说,是宁宁放火烧了猪猪的房子,要婶子赔钱。”
苏念禾下意识就觉得不是女儿做的,女儿从小就乖,救火还差不多,放火不可能。
“宁宁没有放火,对不对?”
得到妈妈的理解,宁宁嘴巴一扁,哇地就哭了。
“不是宁宁放的火,是宁宁求老天爷爷下雨,雨来了,火就灭了,猪猪没有死,呜呜呜...”
苏念禾心里绞痛,她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着说:
“妈妈知道了,是宁宁救了猪猪,宁宁没有做坏事,宁宁做的是好事。”
这是养猪场着火以来,宁宁第一次听见有人理解她,相信她。
心理的委屈一下子就像洪水倾泻般涌出来。
宁宁趴在妈妈怀里,放声痛哭,哭声响彻了VIP病房所在的楼层。
让刚出楼层电梯的陆景川心里也跟着一紧,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走向宁宁的病房。
他一早就让保姆根据营养师的搭配给宁宁做了康复早餐,并亲自送到医院。
进到病房,宁宁的哭声依旧没有减弱,苏念禾也满脸是泪。
她看到陆景川拿着食盒进来,便拍拍宁宁的背,轻声说:
“宁宁,陆叔叔给你带了好吃的,先吃东西,吃完再哭,好不好?”
宁宁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泪眼朦胧地看向陆景川。
“对,宁宁先吃东西。”陆景川面带微笑,不太熟练地拆食盒。
苏念禾上前帮忙将五层食盒一一摆到病床的小桌上,挪到宁宁面前。
“哇~”小哭包化身小馋猫,看着眼前丰盛的早餐,一时竟无从下手。
她抬头看苏念禾,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妈妈,这些......宁宁都可以吃吗?”
陆景川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想起家里的三个小霸王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他柔声说到:“这些都是宁宁的,不够还有。”
苏念禾也对宁宁点点头,让她放心吃。
宁宁拿起勺子,选中了眼前的瘦肉粥,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她的眼睛像是在说:“哇~原来有肉肉的粥是这个味道呀?香香的,稠稠的,还有点甜。”
直到此时,宁宁脸上才浮现久违的灵动,让苏念禾感受到,她是开心的。
很快,宁宁就将一份瘦肉粥吃完了。
她接着去拿那盘蛋羹,金灿灿的,颜色真好看。
“妈妈,这是什么呢?”
苏念禾心里又是一滞,“这是鸡蛋羹,宁宁小时候妈妈经常做给宁宁吃的,不记得了?”
宁宁摇摇头,嘟哝道:“不记得了......”
她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小口,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哇~滑滑的,香香的。”宁宁的眼里终于有了光。
这时,她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些美味,是身边站着的叔叔给她带来的。
她扬起头对陆景川说:“谢谢...叔叔!”
陆景川皱了皱眉,眼前这张嘴边还粘着鸡蛋羹的小脸让他心头一软。
但是宁宁的这声“叔叔”,却让他莫名地高兴不起来。
他浅浅地回应了一声:“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