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军这话一出,原本还乱糟糟的车间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呼啦一下都全围了过来。
就连罗金宝也是心里咯噔一声,他太清楚自己这个挂名徒弟的本事了,而且建军绝不会在这种原则问题上开玩笑!
“小陆,你看出啥来了?这机子到底怎么回事?”
罗金宝急切地问道。
陆建军冷笑一声,将手指向了油箱:
“这台机器的油箱里被人掺了盐水,里面已经开始生锈。”
“在启动马达和飞轮里头还被人塞了东西。”
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在场的无论新老师傅都知道这两项问题绝不是故障那么简单。
而是彻彻底底的有人在搞破坏。
陆建军缓缓转过身,冷冷看着高天成:
“高顾问,我不知道你手中这份技术鉴定书,到底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还是说这飞轮里面塞的东西和油箱里面的盐水,其实就是你放的?”
高天成原本正因为陆建军一口叫破油箱掺盐水的手段,而吓得手脚发凉。
此刻被这一质问,顿时脸色变得惨白。
而站在一旁的张武,直接怒吼道:
“给老子把高天成这个王八蛋扣住,还有那两个起哄的学徒工,一个也别放跑了!”
张武话音刚落,车间内的老师傅便立刻一拥而上。
他们早就憋着一肚子的火,这个总厂来的家伙仗着身份,最近可没少冷嘲热讽他们的手艺。
“张武你疯了?你敢动我?”
高天成扯着嗓子喊道。
他那张斯文白皙的脸被死死贴在了油腻的铁盘上,眼镜也被挤歪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团部的农机站长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顿时扯着嗓子疯狂吼叫起来:
“我是师部总机械厂派来的督导员!你一个小小团农机站长,凭什么扣我?”
“我这件事情我一定要上报总厂,撤你的职!”
“撤我的职,老子今天先崩了你!”
张武上前一步,一双眼睛因为极度愤怒而布满血丝,
“高天成,你少拿总厂压我!”
“这三台拖拉机是我们虎林万亩开荒的命根子。”
“今天陆建军同志要是没看出来,哥几个强行一摇车,齿轮箱当场炸开,不仅国家财产彻底报废,我这车间里还得抬出去几具尸体!”
“我有绝对的理由怀疑,你高天成是潜伏进来的阶级敌人,是特务!”
一听到“特务”这两个字,高天成的魂都差点吓飞了。
在这个年代的建设兵团,一旦被扣上特务的帽子,那是要掉脑袋的!
哪怕他身后有天大的关系,也绝对保不住他!
高天成的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张武,你宁可相信一个没毕业的泥腿子,也不信我这个总厂的专家?”
“他从进门到现在,连一颗螺丝都没拧,盖子都没拆,就在这里摸了一把,他说油箱有盐水就有盐水?飞轮里塞的东西就塞的东西?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高天成一边吼,心里其实也纳闷得要死。
油箱里灌高浓度盐水,这缺德事,确实是他前天夜里受了李茂才的指使,偷偷摸摸干的。
本来想着是神不知鬼不觉,等机器彻底锈死,就能顺理成章判报废。
但是他可从来没有往启动飞轮里塞过什么东西,那边他连碰都没碰!
这泥腿子到底是怎么编出来的词儿?
陆建军看着高天成这眼珠子乱转的模样,心里顿时冷笑连连:
“行,你说我胡说八道是吧?”
“那我们现场就把这台设备拆开看看。”
陆建军面不改色,转头对早已气得浑身哆嗦的张武和罗金宝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张武立即一摆手:
“老马,你带人拆开看看!看油箱!”
马师傅二话不说,便拿着扳手钻到了拖拉机底盘下头。
将一个铁盆放置好之后,拧开了排油螺栓。
哗哗的声响传来。
不一会儿马师傅便托着铁盆爬了出来。
众人齐刷刷地围了上去,只见原本应该清透的柴油,里头竟是飘着许多细密的铁粒和烟花。
甚至在盆底,还有着一堆浑浊发黄的盐粒!
“高天成,你他妈看看这是啥?”
罗金宝一看到这泛黄的油水,眼珠子当场就红了。
今年收成不好,整个虎林基本上少有人不受影响。
即使是农机站内,也是冲击不小。
这些机器是为了明年的开荒,也是为了国家和人民。
看到好不容易调回来的大剑被这么糟蹋,罗金宝恨不得当场撕了高天成。
此刻的高天成哪还有话反驳,在看到这盆盐水的一刻,两腿已经一软,要不是旁边的工人死死架着,他当场能跪下去。
“油箱的事情落实了,张站长,咱们再看看别的。”
陆建军没去动手,而这回拆卸飞轮观察盖板的是罗金宝和马师傅。
盖板落地,发出咣当一声,打破了车间内的死寂。
罗金宝拿出手电筒,脸色铁青地招呼着众人过来。
罗金宝伸出两根手指,在众人的注视下,伸进了缝隙之中,费力往外一抠,紧接着,一截两寸长暗灰色的锰钢锯条被活生生的扯了出来。
“高天成,你他妈自己睁开狗眼看清楚,这是啥!”
罗金宝此刻已然红了眼。
“这,这怎么可能?”
高天成盯着那块钢片,整个人彻底都瘫了。
油箱灌盐水确实是他前天夜里亲手干的,他认,可是这要人命的断锯条,他是真的一无所知!
但是这么多人看着,还直接跟他那份鉴定书撞了个正着。
“高天成,你还有什么话想编?”
张武气得浑身发抖:
“老李去给我拿上大号铁丝,把高天成这个特务,还有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学徒工,全都给我捆了!”
陆建军在旁边冷冷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确实是冲动了,好在大家群情激愤,根本没有人有那个闲心去琢磨他陆建军是怎么察觉到的这些异常。
想到这里,陆建军转过身,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剩下的那两台拖拉机。
“张站长,既然这一台拖拉机被人下了手,那剩下来的两台恐怕也是同样的问题……”
陆建军指了指那两台同样趴在原地的大家伙眼神冰冷,
“这拖拉机可是李副团长亲自调来负责开荒的,咱们必须全部好好检查一遍。”
听到“李副团长”这四个字,张武的太阳穴突突的狂跳。
他不是傻子,高连成一个总场下来的督导员,无缘无故怎么敢对团部的万亩开荒机器下这种死手?
这背后的线索不用审,他都能猜到一二!
张武一抹额头上的冷汗转身对着车间内其余人叮嘱道:
“你们给我把车间的门死死守住了!”
“在我跟老罗从团部回来之前,任何人也不准离开或者进入这个车间,更不能去碰剩下的这两台机器,听明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