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我爸妈!”
沈佳佳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立在原地。
她第一反应是马德胜在拿她寻开心,可看着马德胜那脑门子的虚汗,还有他那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自证清白的模样,这显然不是假话。
而此刻的马德胜也是意识到陆建军没有把这事告诉沈佳佳。
看这样子,恐怕是想给沈佳佳一个惊喜。
但现如今他说都已经说了。
马德胜继续道:
“建军一大早就开着拖拉机出了门,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到了。”
“你就赶紧收拾跟我过去吧。”
沈佳佳木讷地点了点头。
他整个人此刻晕乎乎的,连自己是怎么把衣服被褥给带过去的都不记得了。
沈佳佳抱着东西,跟着马德胜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屯子最东头的那所大院。
还没进院子,大老远就瞧见那平房的烟囱里冒出了滚滚浓烟。
院门大开,里头十分热闹。
大队会计老王头正领着七八个屯子里的社员在里头忙活。
扫雪的,挑水的,劈柴的,还有两个村妇蹲在灶堂前,一边拉风箱,一边往里头添硬木,把整间屋子烧得热气腾腾的。
一群人干的都挺卖力,毕竟马德胜发了话,今天过来帮忙收拾的,一天给记10个工分。
大伙原本只听说团部特批了农业专家要住进来,心里还是带着几分敬畏,干起活来也没有任何怨言。
可当马德胜领着还抱着铺盖卷的沈佳佳走进院子时,院里正在扫雪的两个汉子手里的铁铲立刻就停了。
“马队长,这沈老师咋也把行李搬过来了?”
一个端着水盆倒水的妇女也是一愣,瞅着沈佳佳那大包小包的架势,忍不住问了一句。
马德胜昨晚本就没睡好,今天还差点让沈佳佳误会了,此刻正烦着。
他一摆手,没好气道:
“瞅啥瞅,手里的活都干完了?”
“沈老师以后也住这!”
“今天那两位农业专家就是沈老师的亲爹亲妈!”
“大家伙手脚都给我利索点,别耽误了团部的正事!”
马德胜这话一出,原本还算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去。
几个社员的面色当场就有些变了。
他们都知道沈佳佳父母就在五七干校,那可都是犯了错误的坏分子。
大队这么好的青砖大院,连马德胜都没住得进去,就这么让给两个干校出来的臭老九?
连带着沈佳佳一个成分不好的知青,居然也跟着一步登天搬进了这带院子的大房?
马德胜却根本不在意,径直带着沈佳佳进了屋里。
一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滚烫的热气便扑面而来。
“沈老师,你瞅瞅,这地方还不错吧?”
马德胜指着宽敞的堂屋,带着几分显摆,
“整整三间正房呢!”
“中间是堂屋和灶房,东边这间大,炕也宽,正好让你爸妈老两口住。”
“西边这间稍微小点,但住起来清静……”
马德胜一阵叨逼叨。
沈佳佳木讷地听着,目光不断打量着房间内的布置。
窗户纸是新糊的,桌椅也洗得干干净净,墙面用石灰重新粉刷过。
这地方在现如今的靠山屯,简直就是神仙住的豪宅。
“走,我再带你瞅瞅菜园子。”
马德胜热情地领着沈佳佳又退出了屋子,
“等明年开了春,动土一开,让你爸妈在里头种点白菜萝卜,豆角啥的。”
马德胜嘴里唾沫横飞地念叨着,可说着说着,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原本还算热闹的院子,此时竟是莫名的寂静。
挑水的老张把水桶搁在了旁边,正蹲在那抽着旱烟;
劈柴的李老三则是拎着斧子,在木墩子上干磨蹭;
那两个扫雪的汉子,更是直接把铁铲立在了地上,冷眼瞅着从屋里头出来的沈佳佳。
一瞧见沈佳佳出来,李老三忽然把手里的斧子重重往木墩上一劈,扯着公鸭嗓,冲着旁边抽烟的老张嚷嚷起来:
“老张,你听说没?城里现在时兴说什么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会打洞。”
“咱们这地界也是奇了怪了,有的人家三代贫农,大冷天连件像样的棉袄都穿不上,天天在泥地里刨食。”
“可有的人啊,本来在干校遭着罪,一转眼到了咱们屯子,就能住上青砖大院,连带着家里的丫头片子都能跟着享清福。”
“啧啧,这人比人啊,真他妈气死人!”
老张也跟着阴阳怪气地冷笑了一声: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些人生来就是不一样,就得有一大帮子人都得给人家伺候着。”
“咱们算啥呀,咱们这些大老粗就是个卖苦力的命。”
两人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针对沈佳佳。
他们不敢明着顶撞马德胜,更惹不起陆建军,便把一肚子的嫉妒全撒在了沈佳佳的身上。
马德胜的脸色当场垮了下来:
“闭上你的狗嘴,大队给工分是让你来干活的,不是让你在这瞎嚼舌根子!”
他眼珠子一瞪,指着两人就骂了回去。
老张和李老三都是缩了缩脖子,虽然不敢顶撞马德胜,可脸上那股不服气的劲儿还摆着。
就在这时,正在烧火的王大娘冲到了院子中间,双手叉腰,冲着李老三和老张啐了一口:
“我呸,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在这恶心谁呢?”
“也不怕烂了嘴!”
“老张,你上个月你媳妇儿肚子疼得满地打滚是不是建军开着拖拉机摸黑进城帮你买回来的?”
“还有你李老三,你家那自留地开春的时候用锄头刨了三天都没刨开,要不是建军开着拖拉机给你家的地深翻了一遍,你家今年冬天的白菜土豆,上哪收去?”
这时另外一个女声也是从堂屋传了出来,正是在里头擦桌子的小慧。
小慧手里攥着抹布,踩着大棉鞋,腾腾腾地从堂屋一路小跑了出来:
“平时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金哥大队给记十个工分,倒是把你们两个大烟鬼给能耐坏了!”
“你们瞅瞅沈老师平常在队里干活差过谁?”
“建军开拖拉机往县里跑,给大家伙捎东西,人家哪次收过一分钱?”
小慧这一探头,老张和李老三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李老三缩了缩脖子,斜着眼嘟囔了一句: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赵老二家的吗?”
“怎么着,平时你男人上赶着巴结陆建军,你这当媳妇儿的,现在也跟着穿一条裤子了?”
“我放你娘的屁!”
小慧一听这话,指着李老三的鼻子骂道:
“有本事你把这话当着我家男人的面再说一遍!”
这一下,李老三彻底老实了,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要是换做别家媳妇儿,他现在高低得挺着脖子回两句浑话。
可偏偏眼前站着的是小慧,他家男人赵老二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整个屯子也就老孙头说话他能听,就连马德胜在人家面前也就是个屁。
李老三小心肝颤了颤,嘴硬地哼哼道:
“得得得,好男不跟女斗,我不跟你这娘们一般见识……”
“我呸,你算个什么好男?嚼舌根子比我们这些老娘们还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