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国能够猜到是干校的人,陆建军并不意外。
他坦然道:
“还真是瞒不住王团长您呐。”
“昨天我不是陪着那女知青去看望她父母嘛,她父母其实就是这一方面的专家,我觉得应该能帮上忙。”
王振国忽然失笑,伸手指着陆建军,骂道:
“你小子,算盘珠子都崩到老子脸上了。”
被当场点破,陆建军一点也没慌,反而嘿嘿一笑:
“我这也是替您分忧嘛。”
王振国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行啊,替我分忧,这话听着倒是顺耳。”
“如果你小子真觉得他们二位能帮上大忙,这人我倒也不是不能去跟老孙要。”
“不过嘛,我帮了你,你是不是也得帮帮我呀?”
王振国含笑着看向陆建军。
陆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躬着身问道:
“王团,您有什么指示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得到,绝不含糊。”
王振国回道:
“我要求也不高,就是开春之后,你必须给我待在一线,负责这批设备的后续维修和保养。”
“而且你还得亲自给我开其中一台顶上去当开荒主力!”
不等陆建军开口拒绝,王振国就先摆了摆手,堵住了他的话头:
“你别跟我谈条件,农机站张武手里面就那么几号人,开春的全团各生产队,都得春耕,机器修都修不过来,我不可能去调农机站的人在方圆上盯着。”
“你也别跟我说你不行,去年农机技能大赛,你小子可是全团的第一名,你要是不行,那就没人行了。”
听到这话,陆建军有些犯难地抓了抓头发:
“王团长你说的这些工作,修机器也好,开荒也罢,这都是为了建设虎林,我没二话。”
“可是我们靠山屯,现在总共就我一个拖拉机手,这开春要是被您调去开荒,我们屯子的春耕,可就真忙不过来了。”
“我真的走不开呀。”
王振国一听,双手一摊,竟然摆出了一副无赖的架势:
“你要是不行,那就算了!”
陆建军急忙说道:
“别别别,团长,忙得过来,绝对忙得过来!”
陆建军赶紧陪着笑脸上前:
“我年底挤挤时间,在屯里挑个机灵的,突击带个徒弟出来!”
“到时候大队的春耕直接交给他,我跟您去开荒!”
王振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眼缝里全是笑意:
“这还差不多,记住了啊,这可是你小子自己立下的军令状,和我可没关系。”
陆建军心里一松,只要能把沈佳佳父母从干校接出来就行,实在找不到途径,他大不了连轴转,两头跑。
陆建军满眼期待地看着王振国将手伸进抽屉,还以为他是准备开调令。
可王振国却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份红头文件,轻轻拍在了陆建军面前。
陆建军低头看去,只见那文件抬头赫然写着《关于成立虎林荒原万亩开荒前线临时指挥小组的决定》。
而在负责人的那一栏里名字赫然就是“陆建军”。
“王团长,您这是……”
陆建军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王振国老神在在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万亩开荒前线的机务与现场调度负责人。”
陆建军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啊?这……”
他原本以为也就是开一下拖拉机,修一下拖拉机,没想到王胜国早有准备,还搞了个什么调度负责人的头衔给自己。
明摆着就算是他今天不同意,到时候这红头文件一下,他不去也得去。
就在这时,王振国却是挑了挑眉,伸手将那份任命文件轻轻往上一拨,露出了
“在这儿签个名。”
陆建军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将那张纸给抽了出来。
在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瞳孔骤缩,心头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竟然是一份调动的申请。
至于调动的人员,赫然就是沈明远和刘淑芬。
文件早已审批完毕,工装的戳都已经盖好了。
整张纸唯一的空白处就只剩下申请人那一栏。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震撼,将名字给签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挺聪明,却没想到,似乎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早已经被王振国给看透。
甚至连调动的申请都已经提前拟好并审批完毕。
果然,没有两把刷子,怎么可能当上领导。
陆建军签完字后,将文件收好,苦笑了一声:
“王团长,您这可真是诸葛亮借东风,早就把草船准备好了。”
王振国哈哈大笑:
“去干校那接人,应该不用我再出面了吧?”
“不用不用,这点小事,哪能劳烦您大驾。”
陆建军连连摇头,小心翼翼地将两份文件折好收进怀里。
他此刻也不敢在这多待,今天他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王振国的厉害,自己那点心思真被扒了个精光。
告别了王振国,陆建军连农机站都没去,一路就赶回了靠山屯。
回到屯子里后,陆建军便直接来到了大队部。
但马德胜并不在,后来打听之下,才知道马德胜回了住处。
一推开门,陆建军见马德胜正坐在炕头上吃粘豆包,对方见到他掀帘子进来,顿时乐了:
“建军回这么早啊,今个去团部没在那吃饭?”
“唉,你这是咋了?这大冷天的一脑门子汗?”
陆建军没有和马德胜寒暄,解开棉袄后,从怀里把那份红头文件以及调动申请给拿了出来:
“马队长,能帮我安排个宿舍不?”
马德胜有些不解,在赵红兵被关进精神病院之后,他便和陆建军提过,要给他换个好点的宿舍。
但问了几次,陆建军都没同意。
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主动来找自己了?
马德胜眯着眼接过了文件,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手猛地抖了一下。
“哎哟,这是团部的任命?”
“建军,你当官了?”
马德胜眼珠子瞪得溜圆。
“也是,你现如今身份不一样了,确实要换个好点的住处。”
陆建军眼见马德胜误会,赶紧说道:
“不是给我住,是我准备从五七干校调两个人过来。”
“哦,要从干校调两个人过来啊……”
马德胜下意识接话,忽然拉长了音调,整个人猛地窜了起来。
“啥玩意儿?你要从五七干校调两个人过来?”
马德胜手里那半个粘豆包啪嗒一声掉在了炕桌上。
就这一下的功夫,脑门上硬是激起了一层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