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时干校东侧的一间办公室内,陆建军正在与干校的负责人孙书记喝着茶。
“建军,你小子每次来,我这屋里的空气都能好上三天。”
孙书记笑着指了指那包刚开封的中华,又看了看自己抽屉里藏着的另一包。
每次陆建军过来都不会空手。
“您守着干校,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费心费力,我这带点土特产孝敬您,那是晚辈的心意。”
陆建军笑了笑,端起茶壶,给孙书记添了些热水。
孙书记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
他在这干校,见多了起起落落,也见多了送礼求人办事的。
可偏偏陆建军这年轻人做事极其周全。
第一次拿着王振国的介绍信,规规矩矩不说,还顺手送了烟。
之后的每一次都没空过手,说起话来也是漂亮得很,让人如沐春风。
尤其是在现如今的时候,他也知道外头的日子不好过,可对于自己的这些小礼物,仍旧没打折扣,孙书记还是记在心里的。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了看窗外飘落的雪花,叹了口气道:
“今年这日子不好过呀!昨天王团长还过来了,也是愁的直叹气呀。”
陆建军心里一动,顺着话茬问道:
“王团长是发什么愁呀?还跑您这来了,难道是上头有什么紧急任务?”
孙书记叹了口气:
“可不是吗。”
“今年不是全省大面积减产吗?省里和建设兵团就下了命令,说是要做“深翻改土,大面积开荒”当成第一政治任务。”
“咱们虎林这边分到了整整1万亩荒原开垦的指标!”
“一万亩?”
饶是陆建军有着重生的记忆,此刻听到这个数字时,瞳孔也不免缩了缩。
一万亩的荒地,只论面积已经能吓死人。
最为关键的是什么叫做荒地,那里头可全都是盘根错节的灌木丛、冻土、大石头。
要在开春的时候全部翻耕成能下种的熟地,简直要用血肉去填。
“这一万亩地可是块硬骨头啊,弄不好要出事的。”
孙书记摇着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说道:
“他过来找我,是想从干校借人。”
陆建军挑了挑眉:
“借人?像上回那样借专家吗?”
孙书记苦笑一声:
“借一两个专家倒还好说。”
“只是这玩意儿专家顶个屁用,他是想让这些年轻力壮、改造态度好的人过去。”
孙书记说着看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这事儿可不好办,干校的人成分复杂,他要的人又多万一出了事,谁也担不起。”
陆建军没有说话,此刻已然明白了眼前孙书记的意思。
孙书记知道他和王振国关系不一般。
这是想借着他的嘴,把这话告诉王振国。
王振国要人,孙书记不敢不给,但是也怕给出去收不回来。
陆建军点了点头:
“孙书记,您的难处我明白。”
“刚好我也有一阵子没去看望王团长了,过两天我抽空去趟团部,跟王团长唠唠。”
孙书记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
“哎呀,建军,那可太好了。”
他笑着站起身,搓了搓手,
“你到了王团长那,帮我把话带到就行。”
“人嘛,我其实可以见,就是这责任……”
……
从干校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
天空飘着雪花,陆建军带着沈佳佳,一路往靠山屯驶去。
拖拉机的轰鸣声在这林海雪原上回荡,车斗里是厚厚的稻草,沈佳佳裹着棉袄缩在里头。
陆建军单手扶着方向盘,回头看了一眼。
沈佳佳仍旧低着头,用手指摆弄着车斗里的稻草。
从干校出来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佳佳。”
陆建军喊了一声。
沈佳佳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嗯?”
“你这是怎么了呀?出来之后一直不说话,是不是有啥事?”
沈佳佳摇了摇头,挤出笑容:
“没啥呀!”
“没啥,你怎么一脸心事重重的?”
陆建军干脆停下了车,转过身看着她,
“有啥话就说,别憋着。”
沈佳佳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
“我妈……我妈跟我说了些话。”
“说啥了?”
沈佳佳低下了头:
“她说……让我跟你保持点距离。”
陆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就这?”
“你别笑!”
沈佳佳抬起头,脸上有些发红,
“我妈说咱们俩还没领证,走得这么近,让别人看见了说闲话。”
“她还说你现在是团里的红人,她们家成分不好,走近了对你有影响。”
陆建军认真地看着沈佳佳:
“那你觉得你妈说的对吗?”
沈佳佳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之前就有屯子里的人闲言碎语,以至于她不敢接近陆将军。
现如今是母亲说的,沈佳佳是真的听了进去。
陆建军见状笑着说道:
“你妈是不是还说不让你来干校了?”
沈佳佳咬着唇点了点头。
“行了,别想这些了,成分也好,闲话也罢,那都是别人的事,反正我从城里带你出来的那天,就没想过要跟你撇清关系。”
“另外,我今天和孙书记聊天的时候得到了个消息,说不定能让你爸妈提前出来。”
沈佳佳猛地抬起头:
“真的?”
陆建军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明天我就去县里找王团长说一下。”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过年之前,我就能把你爸妈他们给接出来。”
陆建军说完,重新发动了拖拉机,
“回去给你煮碗姜汤,暖暖身子,明天一早我就去团部,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沈佳佳轻轻“嗯”了一声,把头埋进了围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