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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下去,后军全员压上,不留一兵一卒。”
“告知前线将士,不必顾及伤亡,只管全力冲锋。天亮之前,本王要亲自登上镇南关城楼!”
……
护城河面之上,木板桥已铺出十余道。
越过河水的士兵越聚越多,城墙下方彻底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
数十架云梯被合力竖直抬起。
包裹铁皮的梯头撞上石质城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城头守军探出长杆,奋力向外顶推云梯。
可云梯底部被七八名士兵死死按住,任凭如何发力,梯身纹丝不动。
第一批南济士卒手脚并用,顺着梯阶向上攀爬。
十二辆攻城锤推至正门之下,沉重的铁木锤头正对城门。
“一,二,发力!”
十六名壮汉同步向后拖拽木架,再猛然松手。
巨锤借着惯性狠狠撞在城门木板上。
轰然巨响传开,整扇城门剧烈震颤。
城门并未被撞开。
“再来!”
第二击,第三击接连落下。
城门外层铁皮被撞得凹陷变形,木板表面裂开细密纹路。
第四击落下时,门缝之中掉落下一块块碎木。
城头守军集中力量,朝着门洞方向抛掷滚石。
一块巨石径直砸中攻城锤木架,两根横梁当场断裂。
飞溅的木刺扎进一名士卒的臂膀,那人疼得蜷缩在地。
身旁同伴立刻上前,补上空缺继续发力。
汪进、赵承麟、孙守越三人并马而立,在一里之外注视着整场战事。
前方火光冲天,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
赵承麟的嘴角慢慢向上扬起。
他看得真切,城头守军的抵抗力度正在不断减弱。
箭雨不再连绵不绝,变成零零散散的单发箭矢。
落石的频次也大幅降低,不少垛口空空荡荡,再不见搬运石块的人影。
城墙下方的南济大军,依旧在源源不断向前涌进。
赵承麟看向汪进,眼底浮出几分喜色。
“守军快撑不住了!”
汪进也察觉到了变化。
心底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下来。
转而变成兴奋。
三十万大军的优势,便是这般简单粗暴。
纵使对方有计策、有伏兵,在绝对的人数碾压面前,都不堪一击!
……
城墙根部。
南济一名百夫长,名为刘彪。
此人骁勇善战,此刻正用双手攥紧云梯横档,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双眼死死盯住上方,城头垛口在四五丈之外。
火把光影摇曳,将他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刘彪的心跳擂鼓一般,剧烈跳动。
先登之功!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第一个登上城墙的人,封赏百倍千倍于旁人!
半生荣华,全系于这最后几步路程。
他加快动作,手脚并用,近乎窜着向上攀登。
隔着三丈远的另一架云梯上,马奎也在往上爬。
那家伙的速度不比自己慢。
刘彪心头一紧,牙齿咬住嘴唇,手上加了把劲。
他和马奎同年入伍,同在赵承麟麾下当百夫长,平日里谁也不服谁。
两人私下赌过,谁先登城,输的那个请吃三天酒。
刘彪不想输。
他又攀了几步,距离城墙垛口只剩不到三丈的距离。
刘彪侧头瞥向对方,咧嘴一笑。
“马奎!先登之功是老子的了!”
马奎闷头攀爬,额角青筋鼓起,听见这话猛地抬眼。
“放你娘的屁!”
马奎骂了一句,手上速度骤然加快,脚掌狠狠蹬住横档,整个人往上窜了半尺。
刘彪不甘示弱,收回目光,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头顶那道黑沉沉的城墙边沿。
再有十步就到了。
他已经能闻到城砖上经年累月渗透的潮气和硝味,混着夜风里淡淡的焦炭味道。
刘彪右手伸出去,够向下一根横档。
就在这个瞬间,他的余光里掠过一个东西。
城墙垛口的位置,一团拳头大小的灰褐色物件翻滚着坠落下来。
那东西不大,表面粗糙,尾端拖着一截细绳,绳头上有微弱的火星在跳。
刘彪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困惑。
“这特么什么玩意?”
他歪了一下身子,让那团东西从右肩外侧掠过去。
而后低头望向下方,那物件直直坠入墙根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
刘彪嘴角撇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
“哈哈哈哈,拿呢土疙瘩御敌,看来这镇南关已到穷途末路,关内也没什么像样的守备……”
“轰隆!!!”
话音未落。
一声炸响,郑彻天地,周遭所有声音全部消失。
不是安静,是所有的声音都被盖过。
刘彪整个人僵在云梯上,双手还保持着攀爬的姿势,一动不动。
脑子里只剩一道尖锐的长鸣,持续不断,把所有思维搅成一团浆糊。
城下炸了!
没有任何预兆。
紧跟着是光。
橘红色的火光从城墙根部猛然炸开,夹带着大量碎石和泥土碴子向四面八方飞溅。
热浪从下方扑面涌上来,灼得刘彪脸皮一阵发烫。
他死死攥住云梯,整个人被气浪推得往后仰了一下,脊背险些脱离梯面。
“呃啊啊啊——”
惨叫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来。
不是一个人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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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片!
密密麻麻、此起彼伏、尖锐刺耳的惨叫,从城墙正下方的人堆里同时爆发出来。
刘彪终于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城门左侧原本挤满了等待登城的士卒,黑压压一片脑袋挨着脑袋,肩膀贴着肩膀。
现在那片区域的正中间,塌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大坑。
坑的周围,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人。
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地上有断掉的胳膊。
刘彪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酸水直冲喉咙。
紧接着,热浪扑面砸来。
“刷——”
自上而下,席卷全身。
不是火堆烤脸的那种热,是整个人被塞进烧红铁笼里的灼痛!
硫磺味、焦糊味、血腥味,混在一起,一股脑灌进嗓子!
“呃……”
刘彪喉头一阵干呕,掌心的汗彻底打湿了梯档。
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
刘彪双手疯了一样乱抓,指甲抠进木头里,抠出血来,还是没抓住。
身体直直往下掉。
下坠的那几息,刘彪看清了墙根的情况。
方才还挤满人的地面,被炸出一大片空地。
不是人退开了,是人直接没了!
断手、碎甲、半截长枪,全搅在泥里血里,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黑烟从坑底翻滚着往上冒,把附近十几步范围全罩了进去!
城楼下的人……只一瞬间,全部蒸发!
“砰!”
刘彪重重摔下来,后背磕在一堆尸体上。
一口血直接呛出喉咙。
疼!
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都在叫,脊椎好像错了位,手指全在抖。
刘彪撑着地想翻身,手掌摁进一滩还冒着热气的血浆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胃里翻江倒海。
那血浆底下,还压着半张脸。
认不出是谁了。
“呃啊啊!”
一声惨嚎,讲他拉回现实。
三丈开外,一个兵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手指缝里不停往外冒血。
再往外,站着一群目瞪口呆的士兵。
一瞬间,周围全乱了!
没人知道刚才那一下是什么。
只知道一颗两拳大的黑球掉下来,几十号人就没了。
刘彪趴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征战十几年,他什么阵仗没见过。
刀砍枪捅、箭雨石块、火油滚木,全扛过来了。
但这种东西,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一个小泥球,落地就是一片死地。
不讲道理。
完全不讲道理!
“马奎!”
刘彪嘶声吼了一嗓子。
他转头去看马奎那架云梯。
马奎还挂在梯子上,距离城头大概还有五六档的位置。
马奎的脸色发白。
不是平日里争功时那种不服气的白,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惨白。
马奎也在低头往下看。
他的嘴张着,嘴唇在哆嗦,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马奎的声音劈了,尾音拔得极高,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刘彪答不上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打了七年仗,见过滚木,见过擂石,见过火油,见过金汁。
却从没见过这个。
那些灰褐色的圆球一落地就炸,火光和巨响同时迸发,炸开的范围够覆盖周围两三丈方圆。
在那个范围里的人,没有一个还能站着。
“轰!!”
又一枚炸响。
这一枚落得离马奎那架云梯很近。
爆炸的气浪把云梯底端的两根支撑木直接掀歪了。
整架云梯剧烈晃动,向右侧倾斜。
马奎的身子猛地一歪,左手脱离了横档。
他的脚在空中蹬了一下,右手死死抓着最后一根横档,五根指头弯成铁钩的形状。
“刘彪!刘……”
马奎的喊声断在了半截。
又一声爆炸。
云梯的中段直接被炸断。
上半截带着马奎的身体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城墙表面,又弹开,旋转着往下坠。
马奎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背朝下摔进城墙根部的尸堆里。
刘彪看见马奎摔落的那个瞬间,马奎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
只有恐惧。
刘彪还没缓过神来,城头又动了。
他抬头往上看,血糊住了半边眼睛,擦了两下才看清。
城墙垛口里,一颗接一颗的黑球正在往下滚。
每一颗尾巴上都拖着一截火星子。
不是一颗两颗。
是几十颗!足足几十颗!
密密麻麻,跟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刘彪全身的血,一瞬间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