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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7章 谁是猎物,谁是渔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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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怀南城。

    乌云压过天幕,连最后一点月色也被吞没。

    东城别院。

    坐落于东门之内,远离繁华闹市之外,这处宅子乃是王妃段清茹的私产。

    在王府大宴结束以后,北原太守袁宏化与手下将领雷顺之死,陷入持久的调查当中。薛力似乎并不着急,每日悠闲,进度缓慢。

    而大将军段擎苍,也留在了怀南城,被安排在此处。

    此刻院中只剩几盏昏惑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正堂内,段擎苍独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虎头铜令,指腹一遍遍摩挲过令牌背面细密的暗纹,眼底沉得像一潭死水。

    他已经在这把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桌案上摊着一封密信。

    那是今日午后,从镇南关方向传回来的消息。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

    江云帆已抵镇南关。

    临汐郡主秦七汐亲自陪同。

    王府亲军统领郑彻、副统领严横,率数名王府精锐随行。

    段擎苍缓缓翻转着手中的铜令,指节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

    秦奉,竟然把江云帆派去了镇南关?

    那个姓江的小子,诗词文章确有惊世之才,这一点段擎苍不否认。

    可镇南关不是文竞会。

    那里没有风花雪月,没有吟诗作赋,只有刀兵、血火,以及随时可能压境而来的三十万敌军。

    更何况,秦奉竟还让秦七汐随行。

    那可是他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

    段擎苍的眼神越发幽深。

    这里面,绝不只是派一个王婿去镀金那么简单。

    难不成,秦奉另有布局?

    段擎苍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却很快重新归于冷定。

    不管秦奉究竟想做什么,只要他本人没有亲至镇南关,那座关城便不可能真正稳如泰山。

    “来人。”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像沉铁落地,压得堂中烛火都仿佛微微一颤。

    门外候着的两名亲兵立刻推门而入,齐齐单膝跪地。

    “叫钱彪进来。”

    段擎苍吩咐完,缓缓从椅中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半扇窗。

    夜风灌入堂中,带着湿冷之意,将桌案上那封密信的纸角吹得轻轻颤动。

    不多时,一名身形精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正堂。

    此人黑衣束发,腰悬短刀,面容黝黑,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在昏暗烛光下亮得惊人。

    “大将军。”

    钱彪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压得极低。

    段擎苍负手立在窗前,任由夜风吹动鬓角发丝,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这次,你亲自走一趟。”

    钱彪心中顿时一凛。

    若只是送信,随便遣个得力心腹便可,绝不至于让他亲自出动。

    如今大将军这般郑重,必然是局势有变。

    段擎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牢牢落在钱彪脸上。

    “出城之后走北道,避开镇南关外的明哨暗卡,从盘龙山西麓旧商道翻过去。”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稳。

    “沿途不得惊动任何人,更不能留下能让南毅王府追查到的痕迹。”

    钱彪眼皮微微一跳。

    “南毅王?”

    他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压低声音问道:“莫非秦奉亲自到了镇南关?”

    段擎苍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回桌案前,目光掠过那封密信,神色冷峻。

    “南济三王数日前便已经按捺不住,各自率兵马驻扎在白狼原以北的谷地。”

    “明面上说是观望局势,实际上不过是在等一个可以动手的由头。”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手指轻轻点在桌案上,“他们……等这个复仇的机会,已经三十年了!”

    是啊,三十年,每一天都是隐忍和屈辱。

    “你把这封信交给他们。”

    “再告诉他们,有人带着麒麟玉印,已经到了镇南关。”

    钱彪瞳孔猛然一缩。

    一瞬间,他脑海中只闪过四个字。

    麒麟玉印!

    前朝宁国的传国之器。

    也是南济三王口中所谓的“归命之印”。

    谁掌此印,谁便能号令塞外诸部,以旧宁正统之名重聚人心。

    两年前,南济三王曾联手悬赏白银百万两,搜寻玉印下落,几乎将整个南境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一无所获。

    如今段擎苍忽然说那东西现身镇南关,钱彪第一个想到的,自然便是南毅王秦奉。

    “大将军,南毅王当真去了镇南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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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彪素来不是多嘴之人,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段擎苍的嘴角动了动。

    那不像笑,更像一抹冷淡而讥诮的弧度。

    “不。”

    他缓缓开口。

    “正因为去的不是他,才是我们的机会。”

    钱彪微微一怔。

    段擎苍接着说道:“此人名为江云帆。”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仿佛只是念出一个寻常名字。

    “南毅王府王婿,文竞会文首,秦七汐亲自随行,郑彻与严横贴身护卫。”

    钱彪的眉头瞬间拧紧。

    “大将军,您是想让三王……”

    “我什么都没想。”

    段擎苍冷声打断他。

    “我只是履行与他们之间的约定,把该递的消息递过去。”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钱彪。

    “至于他们收到消息之后怎么做,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说罢,他重新坐回椅中,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寒茶入喉,苦意在舌尖慢慢散开。

    段擎苍却像毫无所觉。

    “你只管将信送到。”

    “南济三王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若多说半个字,他们便会顺势攀扯,想方设法把我拖下水。”

    “信送到后,立刻离开白狼原,不得在那边逗留。”

    他的眼神微微一沉。

    “秦奉盯我盯得太紧,我不能在此时露出任何破绽。”

    “属下明白。”

    钱彪将信纸收入怀中,贴身塞进胸口内侧的暗袋。

    段擎苍放下茶盏,目光越过钱彪,看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

    “去吧。”

    “天亮之前出城,走暗门。”

    钱彪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正堂重新安静下来。

    段擎苍独自坐在灯下,沉默了许久。

    他的手指再次落在那枚虎头铜令上,缓慢地来回翻转,指腹一寸寸摩挲着令牌上凸起的纹路。

    江云帆。

    几个月前,他甚至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可如今,这个名字却像一根细而锋利的刺,扎进他的计划里,越扎越深。

    先是在文竞会上,一诗一词一赋压倒群才。

    随后又博得秦奉亲口认可,成了南毅王府王婿。

    如今不过几日,竟又被派去了镇南关。

    段擎苍眼底掠过一抹阴沉。

    他不信秦奉会毫无筹谋,任由此人带着麒麟玉印在镇南关抛头露面。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坐等。

    若江云帆继续待在秦奉身边,他在江南的诸多布局都会被迫停滞。

    而南济三王,也不会一直耐着性子陪他干等。

    段擎苍将虎头铜令放回桌案,身体微微后仰,靠上椅背。

    片刻后,他唇角终于缓缓勾起一丝冷意。

    秦奉啊秦奉。

    你以为让江云帆带着麒麟玉印前往镇南关,便能借此压住南济三王,让他们俯首归顺?

    可惜。

    那三个人从来不是温顺的羔羊。

    他们是饿了几十年的鬣狗。

    旧宁正统也好,归命之印也罢,只要有一线可能,他们便会扑上去,撕咬得血肉横飞。

    堂堂大乾战神,竟因为一个女儿,便把如此要紧的东西交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手里。

    段擎苍眼底的讥诮愈发浓郁。

    倒也多亏了那个姓江的小子。

    否则,他一时之间还真拿秦奉没有太好的办法。

    只要南济三王得知玉印在镇南关,必然会有所动作。

    麒麟玉印于他们而言,是旧宁正统,是号令诸部的权柄,是他们苦等二十年的复国之钥。

    他们不会放过。

    也不敢放过。

    只要三王的目光落到镇南关,秦奉便不得不分心应对。

    而他段擎苍,只需坐在怀南城中,看他们互相撕咬,看他们斗得难舍难分。

    到那时,谁是猎物,谁是渔翁,便不好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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