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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县姜长澜?”罗知府敛眉思索,“本官是不是见过你?”
姜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是清泉县的穷秀才,一个是管着五六个县的知府大人,八竿子打不着。
见什么见?梦里见吗?
姜长澜长揖未起,温声道:“去岁有幸赴知府大人主持的乡饮宴,当日一众学子为大人画作题诗,晚辈侥幸得大人青眼,拔得头筹。”
罗知府闻言恍然,颔首道:“原来你便是那日随丹夫子身侧的清俊后生。”
“数月未见,你模样气质变化颇大,本官只觉眼熟,一时竟没能立刻记起。”
昔日乡饮宴上的姜长澜,一身青衫虽浆洗得干干净净,却早已洗得泛白。
那些再也熨不平的褶子,缀着星星点点洗不掉的墨渍,愈发显得窘迫寒酸。
束发的簪子不过是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
脚上布靴鞋边虽刷洗得洁净,鞋底鞋面却早已磨损陈旧。
周身还萦绕着一股浓重的烛蜡烟火气,久久不散。
他眼下浓重的青黑,若非自己惜才,事后特意细问,知晓是日日抄书奔走、劳碌营生积下的疲惫,怕真要以为是纵欲不惜身了。
今日再见,依旧是那副皎月新柳般的好相貌。
可摆在明面上的寒酸局促却已消散无踪。
青衫像是新裁的,上身不过一月,颜色还正着。
黑靴也新新亮亮的。
那股呛人的油烛味,换成了一缕幽幽的沉静木香。
就像笼罩在皎月上的乌云在这数月间散尽,蒙在新柳上的灰尘也被洗刷干净。
整个人仿佛褪去了一层灰扑扑的壳子,变得从容自在。
那时,他虽然赏识姜长澜的才华,心里却没有抱太大期望,反而隐隐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翅膀裹满了泥泞,纵有凌云之志、满腹才学,也难以扶摇直上。
除非等来一场救赎的大雨。
可这世上,多的是人穷尽一生,也等不到那场甘霖。
关山难越,前路茫茫,终究要沦为失路飘零之辈。
可姜长澜的运气,似乎比他所以为的要好。
等到了!
姜虞见罗知府神色间只有对晚辈的赏识,并无其他,心里如释重负,面上终于又露出几分笑意。
人家那么风雅,她想的可真龌龊了。
就罚自己……
罚自己多吃两碗府城的特色吃食吧。
反正来都来了。
姜长澜抬起头,先是看了姜虞一眼,才不疾不徐地开口:“不瞒大人,如今晚生能一改昔日的窘迫寒酸,不必在课业之余日夜为几文钱奔波劳碌、辗转反侧,皆是仰赖舍妹,并非晚生自己的本事。”
“舍妹归家后,靠着医术救死扶伤赚了银钱。”
“替我裁制新衣、添置靴履,备齐上好文房四宝,还恐我熬坏眼睛,特意送到书院虫白蜡……”
“今日这身体面,是舍妹的功劳。”
“晚生恳请大人给舍妹一个一展所长的机会。”
罗知府若有所思地看着姜长澜,片刻后又转头望向一旁眼睛亮晶晶的姜虞。
是啊,姜虞并非漂泊无定的江湖游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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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亲友、有牵绊,却依旧敢毛遂自荐,想必是真有几分本事傍身的。
眼下,又有他曾经赏识过的学子在旁作保……
试试也无妨。
他的女儿,身为河东布政使的续弦,终归还是需要有个子嗣傍身的。
“不知姜女医师师从何人?”
罗知府已经有了引荐姜虞的打算,便耐下心来细细询问,也好心中有个底。
姜虞眉心微动,不自知地抿了抿唇。她不知道,因她的缘故让徐老大夫再次显露于人前,究竟是福是祸。正犹豫着,徐老大夫那番话忽然浮上心头。
是啊,这世间从无真正彻底隐匿之人。
即便刻意销声匿迹,也未必能躲开景衡帝的眼线。
“家师徐知慎。”姜虞思量落定,掷地有声地答道。
罗知府眉头一皱,喃喃重复道:“徐知慎?”
“徐?”
他先是面露茫然,旋即似猛然忆起旧事,失声惊道:“可是那个祖上世代出任太医院院判的杏林徐家?”
据说,十年前那桩事后,太医院徐院判殉主,其子也辞官归隐。
彼时他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令,虽听闻过这医学世家的盛名,却不曾记清具体名讳。
若真是这一脉,他女儿的夙愿,或许就有望成真了。
姜虞轻轻颔首:“正是。”
“家师归隐多年,不喜张扬行事,晚辈故而未曾一进门便直言师承,还望罗大人海涵。”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本事不够,单凭救治席宁一事,闯不出响亮名头,到头来还需借师门名望立身。
毕竟席宁的境况虽然凶险,但只要救治及时,也并非非她不可。
但这一回不同,倘若能治好河东布政使夫人的痼疾,她便能一举声名鹊起,站稳脚跟。
罗知府满面笑意,连连颔首:“理应谅解,理应谅解。”
“原来是徐老先生的高徒,若是早知晓你的师承来历,说不得本官都要携女儿亲自登门拜访,三顾相请了。”
“姜女医,明日一早,我便与内人带你同往布政使府。只要能治好我女儿的病症,本官与布政使府,必有厚谢。”
姜虞是信这句“厚谢”的。
罗知府是正四品知府,其女所嫁之人还是从二品的河东布政使。
知府本就是地方大员,布政使更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
有这两府稍加照拂庇护,往后不论是她行医济世,还是姜家儿郎求取功名前程,都能坦荡顺遂些。
姜虞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面上却依旧不显分毫,只是谦逊地福了一礼:“大人言重了,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罗知府笑意不减,摆了摆手:“不必过谦。”
随即转头看向姜长澜,问道:“长澜,你可有参加今岁秋闱乡试的打算?”
姜长澜垂首答道:“回禀大人,晚生确有意赴考。”
罗知府捋着短须,笑道:“以你的才学,乡试于你而言,不过是迈过一道门槛罢了。”
“你方才也说,令妹为你付出良多。只管潜心苦读,来日金榜题名,切莫辜负她一番苦心与期许。”
姜长澜正色:“多谢大人教诲。”
罗知府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你们来府城可有落脚的地方?若是尚无居所,不妨就住下,本官这就让人替你们兄妹打扫客院。”
姜虞谢道:“多谢大人好意,府外尚有亲友等候,我们已定下客栈暂住,便不多叨扰大人了。”
“明日一早,我们再到府门前等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