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声东击西的战术玩得太阴,陈平身在半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眼看已经救援不及。
祁炎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泰坦霸主那一拳没有落到任天宇的头顶。
他在泰坦霸主变向的刹那就捕捉到了那股暴烈气流的偏转轨迹。
他连头都没回,脚下城墙砖被炽烈的凡焰反冲力瞬间汽化。
整个人直接撞破音障,六十米的距离眨眼即至,硬生生横插到了任天宇正前方。
“老任躲!”
任天宇的身体在喊声响起的同时已经往侧面栽了出去。
不是闪避,是直接放弃站姿朝左侧倒。
枯荣规则的覆盖范围极速收缩,全部缩回体内护住五脏六腑。
与此同时,腰间的圣言典籍纸张疯狂翻动,一面纯黑色的枯萎光盾凝结在他头顶上方。
光盾在接触拳风的瞬间就开始寸寸龟裂。
但祁炎已经到了。
三焰融合的暗色长刀自下而上撩起,祁炎双手全力攥住刀柄,硬生生拿刀锋撞上了那只比磨盘还大的拳头。
整段城墙跟着晃了一下。
祁炎脚下的石砖一块接一块碎裂。
祁炎双腿肌肉高高贲起,硬生生把这股泰山压顶般的力量给扛了下来。
这波纯物理对轰,狂暴到了极点。
暗色长刀的刀刃崩出三道裂纹,凡焰立刻像液态金属一样流淌进去修补。
凡焰同时毫无保留地涌出,铺开一层厚重的无形屏障,将多余的冲击力顺着城墙墙体卸向城外。
拳风被截住了大半,但仍有余波从接触点向两侧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碎石飞溅,三名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被气浪直接掀飞出城墙内侧。
任天宇在碎石中翻滚了两圈,右肩的衣甲被拳风撕成碎片,皮肉外翻,白骨隐约可见。
但他活着。
泰坦霸主的拳面上,也被强行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九幽冥焰附带的空间撕裂,在接触的一刻直接触发。
暗色长刀虽然出现了裂纹,但刀刃上的冥焰也同样切进了它的皮毛。
凡焰渗入了暗金色的皮毛。
借着刀刃撕开的裂口,祁炎压在刀柄上的左手瞬间抽离,化掌拍出,一道金红色的离明阳火顺着刀身射出,钻入拳面血口。
生命之力开始从内部覆写它的血肉结构。
泰坦霸主闷哼一声,本能地收回了拳头。
图腾之力从拳面涌出,像免疫系统驱逐入侵病毒一样,花了整整两秒才把那几缕火焰强行逼出体外。
两秒,足够任天宇被人拖走。
它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只到它膝盖高度的人类,暗金色瞳孔里多了几分诧异。
云层极高处,天穹撕裂出数道细密的规则裂纹。
五名半圣的威压不再遮掩,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锁死了泰坦霸主。
那不是简单的警告,而是随时准备撕毁契约将它当场抹杀的冰冷杀机。
泰坦霸主感受到了那股让它后背图腾发烫的力量。
它深深看了祁炎一眼,喷出一口白气,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翻转两圈,重重砸回远处的兽人阵列中。
地动山摇。
从出拳到收手,不超过五秒。
它退回阵列后方,轻声说到。
“逼急了天上那几尊人族强者会出手。”
豁口方向,刚刚才在眼皮子底下眼睁睁看着霸主变向的王发财,暴喝声差点把城墙震碎第二次。
“真他娘的不讲武德!”
“堂堂霸主还玩声东击西这种下三滥的套路,能要点脸吗!”
泰坦霸主站在阵列后方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叫骂。
城墙上短暂安静了几秒。
祁炎散去手里的长刀,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臂。
刚才那一击差点把他的虎口震裂。
陈平跑过来的时候差点被碎石绊了个跟头。
“操,这畜生还会声东击西了。”
祁炎转头看了一眼被人扶到城墙内侧的任天宇。
“你没事吧?”
任天宇抹掉嘴角的血迹,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枯荣之力的灰白光幕已经重新运转起来。
“差点来不及反应。”
祁炎收回目光,看向陈平。
“陈平前辈,墙被它砸碎了一段,安排人补上。”
“你打算干嘛?”
“该清场了。”
他没有再多说,霍然转身,直面那绵延一千六百米的防线。
趁着刚才霸主下场发难的短短数十秒,防线上又漫上了数百只趁乱重组阵型的重甲兽人和精锐,企图强行扩大撕裂口。
祁炎没有再去一个个点名。
“起!”
他双臂向上一抬。
轰的一声爆响。
之前被他悄无声息埋在城墙石砖缝隙里的那层凡焰,在这一刻被全面引爆。
不需要重新铺展,那些蛰伏的无形火网化作狂暴的黑红火海,沿着玄铁城墙的防线分毫不差地锁定了每一个新冲上来的目标。
火海之中,每一处兽人牙齿正在撕裂人族血肉的位置,都在他的感知中变成了一个刺眼的热点。
祁炎眼底烧起了一把火。
极致的毁灭欲在他心底迅速膨胀。
数百道金红色的离明阳火从火海中冲天而起,像拥有生命的神龙,分毫不差地锁定了每一个热点。
北段,数十只正将盾兵扑倒疯狂撕咬的狼族兽人,脑袋同时被火光贯穿,当场炸裂。
中段,几十头三米多高的猩族兽人正慢条斯理地扯断人族伤兵的四肢,离明阳火从它们体内崩裂,将它们庞大的身躯炸成漫天黑灰。
西段,那些躲在墙垛后装死的,正试图活吃女兵的,甚至连结成军阵试图用图腾之力硬抗的重甲兽人,全都在这股摧枯拉朽的毁灭力量下,连同它们的图腾一起蒸发。
离明阳火的精度被他控制到了极限。
火焰只烧兽人,连半寸都不会偏移到旁边的人族伤兵身上。
这足以焚天煮海的火海,掠过那几百名浑身是血的人族士兵时,温顺得像春日里的暖阳。
凡焰不仅没有灼伤他们分毫,离明阳火中夹杂的生命之力反而强行吊住了他们仅存的生机。
不远处,一个中年军官看着眼前这尊如神如魔的杀神,甚至连包扎伤口都忘了。
这特么还是人吗。
旁边那个原本正准备拼命的年轻士兵瘫坐在血泊里,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劫后余生的战栗,也是对那种沛莫能御的伟力的敬畏。
没有多余的废话,当确认那黑红色的火焰属于人族时,士兵们的士气在绝望的谷底疯狂反弹,嘶喊声压过了满地的血腥气。
陈平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带血的浊气。
他见过很多强者,大多数强者是爆发式的压制,冲进去把所有东西砸碎。
但祁炎不同,他是在利用提前布下的凡焰网络,进行系统级,无死角的清理。
“好小子,这控火力道……”
陈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片刻。
十数秒。
仅仅十数秒。
北段到东段,全长一千六百米的城墙上,趁乱爬上城头试图重整旗鼓的数百只精锐兽人,被他一击彻底清空。
原本拥挤不堪,险象环生的防线,瞬间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灰烬。
祁炎走在满地黑灰的城墙上。
九具盖了军毯的遗体排在东段内侧的空地上。
虽然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清空了敌人,但依然有许多人没能撑到火焰降临的那一刻。
祁炎站在最后一具遗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是个老兵,左胸口被啃掉了一大块,心脏都露了出来。
军毯盖住了他的脸,但露在外面的右手还紧紧攥着一把卷刃的断刀。
死都没松手。
祁炎站在遗体旁看了半秒。
“刀不错。”
他轻声说了一句,刚准备转身,听到了身后传来一个非常细微的动静。
“祁……祁大人……”
祁炎转身。
东段角楼的阴影里,一个医生正在给一个年轻士兵处理伤口。
那个士兵半靠在碎裂的城墙底下,断成三截的长枪横在膝盖上,枪杆上全是干涸的血痂。
他的半边脸没了。
从左颧骨到下颌的整片皮肉被连皮带肉撕掉,白森森的骨头和牙齿露在外面。
血已经不怎么流了,牧师已经给他挂上了持续恢复。
祁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士兵仅剩的右眼涣散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残缺的下颌根本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察觉到了靠近的温度。
那只握着断枪,满是血污的手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攥住了祁炎沾满黑灰的衣角。
残破的半边嘴唇努力牵动,却没有吐出任何字句,只有一道细微的气息从血沫中溢出。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眼皮合上了。
祁炎蹲在那里没动。
他伸手探了探少年颈侧。
脉搏已经停了。
他站起身的时候,双手沾满了少年的鲜血,手指在微微发抖。
祁炎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转过身,将那名少年的断枪从血泊中拔出,重重插在残破的城墙上。
随后,他走到东段城墙最外缘的城垛上,俯视城下那片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兽人大军。
凡焰在他十根指尖无声燃烧。
火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城垛下方石砖的缝隙里,那层薄薄的凡焰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继续向外扩展。
每扩展一寸,他对战场的感知就多一分。
城墙局势暂时稳住了。
豁口那边王发财的金色壁障还撑着,光芒比半小时前暗了些,没有新的裂纹。
任天宇的枯荣之力重新覆盖了整段防线,灰白光幕又薄了两分。
杨展宏和高杰退回了城墙外围警戒线,浑身伤痕,暂时脱离了战圈。
兽人第三波攻势在减弱。
前排精锐消耗太大,后排杂兵填上来的速度暂时跟不上清场的效率。
短暂的间歇。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下一波到来前的喘息。
祁炎站在城垛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只有指尖的火光证明他还是活的。
镇骨城内侧。
远离主战场的一排空营房中。
一扇窗户半开着。
骷髅使节安静地站在窗户后面。
暗金色的骨骼上没有皮肉,没有表情,只有眼眶里两簇幽蓝色的灵魂之火代替了眼球。
此刻那两簇火焰跳动得非常剧烈。
作为一个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高阶亡灵,它对死亡的感知比任何活物都要敏锐。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它看到了太多东西。
人族士兵阵亡时绽放的白光。
一次,两次,又一次。
每一次白光亮起都伴随着一圈向外扩散的力量冲击,把周围的兽人掀翻在地。
那道白光中蕴含的能量性质非常特殊。
不是魔力,不是斗气,更不是图腾之力。
它像是某种契约的履行,某种被预先写入每一个人族战士体内的最终程式。
死亡即引爆。
生命的终结化作最后一次攻击。
骨大帅看得很入迷,甚至觉得有点意思。
它伸出白森森的手指,从黑袍袖兜里摸出一块打磨得极其光滑的腿骨,又摸出一把精致的骨质刻刀,开始现场做笔记。
刀尖在腿骨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正面刻了几行字。
翻过来,继续刻。
反面的内容比正面长了不少。
“他们居然在灵魂深处绑定了某种法则。”
“只要肉体彻底死亡,残存的生命力就会瞬间转化为毁灭性的能量。”
“死得越干脆,威力越惊人。”
它停顿了一下,觉得不够严谨,又在
“不过这套机制有漏洞。被活生生啃掉半个身子还不死,自爆威力就会大幅衰减。长毛野兽们卡了这个BUG,吃得很开心。”
“但是,人类那边有个玩火的年轻人好像生气了。”
骨大帅转过头,看向东段城墙那个站在垛口上的身影。
隔着大半个城区,它居然在那道身影上闻到了一股让它这个亡灵都感到心悸的味道。
它收回目光,在骨片最底端补了一行。
“王,人族的命,为何能当武器用?”
刻完之后,它举起骨片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灵魂之火闪烁了两下。
窗外,又一道白光在城墙方向亮起。
骨大帅那两簇幽蓝灵魂之火定定地看着那道白光消散的方向。
它重新低头,从袋子里摸出另一块新的骨片,在上面又刻了最后一行字。
“所有战死的人族灵魂并没有消散,而是被某种规则直接拽入了天空。”
它把两块骨片收回黑袍内侧的口袋。
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在眼眶中平静地跳跃,注视着这座充斥着死亡与毁灭的城池。
窗外,远处兽人阵列深处,低沉的战鼓声急速密集起来。
兽人主力大军全面总攻的号角擂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