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炎不等众人接话，直接抛出结论。
“要么它不能出手。”
“要么它不想出手。”
王发财和任天宇同时抬头。
杨展宏动作一顿。
祁炎盯着脚下灰败干瘪的太岁残骸。
“这怪物除了那可怕的体型和堪称无限的虚能，其他方面哪有什么君主级应有的强度？”
“与其说是君主级虚兽，不如说是个巨型能量池。”
“如果那尊圣域是它的主子，从我们进来的第一秒就能把我们碾碎，但它到现在哪有什么举动？”
杨展宏面皮抽动几下。
“你的意思是……圣域不想让太岁活？”
祁炎闭口不言，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
白骨禁区最外围的灰雾边缘。
一处光秃秃的山丘上。
一名披着残破铠甲的骸骨骑士正松垮垮地坐在山顶。
身旁的幽灵骨马歪着脑袋趴在地上。
骨马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骸骨骑士空洞的眼眶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人族第三军团，陆路清杀队的锋线正与无数骷髅疯狂厮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抬起苍白的指骨，百无聊赖地抠了抠自己的白骨脚丫子。
骨骼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
下颌骨小幅度开合，不知道在咂摸什么。
毫无征兆地，抠着脚丫的指骨停在半空。
空无一物的眼眶迅速转向禁区核心方向。
周围的空气急剧升温。
骸骨骑士随手拍了拍骨马的脑袋，翻身上马。
灰白色魂火在空洞的眼眶中急剧跳动。
下一秒，空间无声碎裂。
一人一骑连同脚下的山丘碎石一起凭空消失。
山丘上只留下一圈向外扩散的空间涟漪。
涟漪无声无息地荡开，很快归于平静。
……
白骨禁区核心。
四人从太岁体内后的位置正上方就是从祭坛下来的地洞入口。
祁炎四人还在推断圣域的意图。
头顶毫无征兆地传来声音。
那是骨骼摩擦石板的声音。
密集且整齐，连带着石板都在发颤。
杨展宏面皮紧绷。
“上面的那群传奇守卫在动！”
祁炎顺着地洞向上望去。
那些原本半跪在祭坛前纹丝不动的传奇漆黑骷髅守卫，现在正将头颅深深埋进黑色石板。
数十尊一百四十级以上的传奇亡灵，浑身骨骼都在发抖。
祁炎目光发紧。
能让数十尊传奇同时颤抖的存在。
整个白骨禁区只有一个。
轰！
毫无前兆。
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从祭坛上方轰然砸落。
地底腔室的空气在刹那间被抽空。
王发财刚站起来的身体被砸得双膝着地。
扑通一声。
他的膝盖在干瘪的太岁残骸上砸出两个坑。
远处还在焚烧太岁的凡焰剧烈挣扎，琥珀色的火光疯狂跳动。
但这股威压的主人远比凡焰曾侵蚀过的任何力量都要强大。
不到一秒，那些顽强燃烧的琥珀色火焰被无形的力量生生碾碎。
凡焰熄灭。
任天宇单手撑地，面色苍白。
杨展宏脸上最后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顶着要将五脏六腑压碎的威压，死死盯着头顶的地洞缺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圣域。”
他曾在联邦核心城亲眼见过人族圣域释放威压的场面。
那种压迫感他至今记忆犹新。
但现在笼罩在头顶的这股气息，远超他记忆中人族圣域的威压！
“这股威压远比人族圣域更强！”
祁炎在最初的停顿过后，疯狂催动体内温润的琥珀色魔力。
他双眼死死盯着上方。
强大。
这股气息强大到令人喘不过气。
比张修远透露过的气息要强得多。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没有杀意。
这股覆盖了整个地底空间的恐怖气息里，哪有什么杀机？
他听到了声音。
从祭坛方向传来的哒哒声。
马蹄踏在石板上，清脆且平缓，富有节奏感。
那步伐不急不缓，完全是在自家后院散步的架势。
地洞上方的灰雾翻涌开来。
一匹燃着幽蓝魂火的高大幽灵骨马从雾中缓缓踏出。
马背上坐着一个骸骨骑士。
残破的铠甲挂在苍白的骨架上。
铠甲缺了好几块，连肩甲都少了一片。
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一团灰白色魂火。
它透过地洞的缺口，俯瞰着底下四个如临大敌的人类。
王发财顶着威压艰难抬头。
他眼底全是震骇。
就这？
就这么一个穿着破烂铠甲的骷髅。
看着还不如旁边跪着的传奇守卫威风。
结果压得整个禁区的高阶亡灵抬不起头。
杨展宏的手已经握上了匕首。
上一次被那道圣域级目光锁定时，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
他的身后站着三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这是人族未来的底牌。
恐惧还在，但恐惧压不住一个老兵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他用舌尖抵住上颚，用力发力。
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
疼痛带来的清醒让他体内魔力剧烈涌动。
魔力开始凝聚。
他的打算很简单。
这是圣域，他们四个加在一起也不是对手。
用命拖时间，给祁炎三个人撑出一条活路。
这就足够了。
他杨展宏的命换人族三个天才的命，不亏。
暗影在他脚下蔓延。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祁炎摇了摇头。
“别白费功夫。”
杨展宏动作一顿。
祁炎抬头，直视上方祭坛边缘探出半个身子的骸骨骑士。
“它要杀我们的话，我们没机会的。”
“在我们杀太岁的时候没动手，那么现在更不会动手。”
“它的目的本就是……”
“杀太岁。”
……
骸骨骑士空洞的眼眶低垂。
视线掠过底下四个人类，最终定格在太岁晶核碎裂的位置上。
它的下颌骨开始上下开合。
咔嚓。
咔嚓咔嚓。
那是骨骼碰撞的声音。
但频率和节奏分明透出喜悦的情绪。
随后，那股远超人族圣域的威压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骸骨骑士收了威压，它缓缓抬起苍白的骨爪。
然后当着四个人的面用力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指骨刮过下颌骨，发出嚓嚓的声音，姿态极其随意。
完全就是一个久坐的老大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顺手还挠了个痒。
王发财瞠目结舌。
任天宇呆立当场。
杨展宏握着匕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祁炎目光发紧。
从彻骨的死亡压迫到这种荒诞的做派。
这反差感让四人都猝不及防。
骸骨骑士挠完了下巴。
它感受着自身那道困守了不知多少年的枷锁彻底断裂。
空洞的眼眶里灰白色魂火跳了跳。
干瘪的下颌骨上下开合。
从那副没有任何发声器官的白骨架子里，传出了一个极为纯正的人类语言。
透出压抑太久后的彻底解脱。
“这鬼东西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