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了。
这人的作息精确得可以对表。
六点半起床,七点食堂打饭,粥、馒头、咸菜,固定坐靠里的位置。
午后在宿舍区周边闲逛,晚上十点回房,每隔一日凌晨出去盯人复大厦。
七天如一日。
祁炎把每天的记录存档,路线、停留位置、接触的人,全都标在虎北城平面图上。
七天下来,轨迹线密密麻麻,几乎完全重叠。
唯一的变量在深夜。
每隔两天,这人会在凌晨一到两点走到窗前站三到五分钟。
不开窗,没任何动作,就那么站着,然后回去躺下。
……
第八天,上午十点。
灰色皮甲男人第一次在白天离开宿舍区。
终端震了一下,祁炎从床上坐起来。
“有变化。”
三人出了宿舍区,拉开间距,各走各的。
男人穿过城南主街,左转进城西一条不宽的巷子,走了大约六百米,在一家两层小饭馆门口停住,推门上了二楼。
全程步伐松弛,方向明确。
没折返,没绕路,没钻死胡同侦听。
跟深夜那套反跟踪完全不是一个人。
祁炎朝王发财偏了偏头,三人拐进隔壁面馆。
四张桌子,一个大娘在灶台后面煮面。
只能看到隔壁饭馆的楼梯,其余什么也看不见。
饭馆内部,没有监控。
王发财朝老板喊了一声。
“三碗牛肉面,一盘卤牛肉。”
转头还没开口——
小魔的呆毛炸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微偏转。
整根呆毛从根部弹起,在极短的时间内急速旋转了两圈,直直定住,笔直指向隔壁饭馆,两只红豆眼瞪得溜圆。
“主人。”
“里面还有四个,魔力跟他一样!”
祁炎手搭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敲了两下。
四个,加灰色皮甲男人,五个。
任天宇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
王发财扯了张纸巾擦桌子。
三个人谁都没再开口。
祁炎从饭馆周边的监控节点中筛出所有能拍到这栋楼的摄像头——四十七个,逐个翻角度。
绝大多数只拍到外墙和门口,堪用的只有一个,城西三十二号节点。
监控挂在斜对面一根电线杆顶端,角度刁钻,勉强能透过二楼的窗户看到半张桌面和三个座位的局部。
桌边坐着五个人。
穿工装的中年男人,背对窗,只能看到后脑勺和宽肩膀。
短发女人侧脸朝窗,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喝。
灰色皮甲男人靠墙坐,双手放桌上。
右边还有两个人被窗框挡住,只露出肩膀轮廓,穿着深色外套和浅灰衬衫。
五个座位,没有任何一个正对镜头。
口型看不见,对话内容一无所知。
祁炎把面吃完了,碗推到一边。
任天宇皱着眉头。
“五个渗透者同时出现在同一地方,肯定不是偶然。他们有固定的联络和碰头机制,但是我们怎么没察觉到?”
王发财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
“妈的,这里就有五个,整个联邦得有多少啊?”
“先管眼前的。”
祁炎在终端上快速滑动。
“虎北城存在至少五名渗透者,已完成一次聚集,附坐标与时间节点。”
发送对象:张修远、幻鸦。
……
四十分钟后。
五个人先后走出来,分三个方向离开。
灰色皮甲男人往南,穿工装的和短发女人一前一后往北,另外两个往东拐进了巷子。
祁炎三人坐在面馆里,捧着空碗看着终端,活脱脱一副沉迷“字节不动”的状态。
终端上,监控系统切至全域追踪,近五千万个节点同时激活。
五个目标的轨迹以红色线条自动标注在城区立体模型上,在虎北城的街道里蔓延铺开,弯弯绕绕,穿街过巷。
十五分钟后,五条线各自停住。
穿工装的进了城北医院旁职工宿舍。
短发女人进了城东市场区一间杂货铺后屋。
深色外套的人进了城中旧城区一栋老楼。
浅灰衬衫的人去了城西工坊区一处仓库。
灰色皮甲男人回了临时宿舍。
五个点,东南西北加城中。
全息俯瞰图里,五个红点安静地亮着,一张网的骨架清清楚楚。
王发财凑过来看了一眼。
“铺得够开的。”
祁炎继续操作终端,调出过去一周全部存档,逐一比对五张面孔的活动记录。
城北医院的名叫“张锐”,是医院护工,工号、排班、考勤一应俱全,在虎北城干了两年以上。同事评价:人老实话不多,干活利索。
城东市场的短发女人是个菜贩,名叫“王莉”,每天早上五点半出摊,下午两点收摊,风雨无阻,跟熟客讨价还价,笑得真诚,毫无破绽。
城中旧城区那个,名叫“钱三”,三个月前从一家制药公司离职,近期无工作,偶尔出门买菜,多数时间待在屋里。
城西工坊的搬运工,名叫“秦二牛”,后勤补给队编制,负责搬运物资。
全部身份干净,背景完整,日常正常。
但祁炎的手指停在了秦二牛的记录上。
其他四个,一周的监控出现频次从二十几次到上百次不等——吃饭、上班、出门、回来,轨迹密密麻麻,日子过得比普通人还普通人。
这个搬运工,工作日白天只出现了十一次。
而且这十一次全部集中在同一条路线。
宿舍到仓库,仓库到宿舍。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轨迹。
不去食堂,不逛街,跟任何同事都没有工作之外的接触。
更关键的是非工作时间。
延长时间线,过去一月的晚上,他出现了三次,时间不固定,晚上有,凌晨也有。
每次出现的位置都紧贴监控盲区的边缘。
不是凑巧被拍到的——是他经过盲区时,身体的一小部分不可避免地进入了相邻摄像头的覆盖范围,只留下一闪而过的侧影,被大数据智能判断了出来。
他在躲监控。
而且躲得极其专业。
每次休息日外出后,他就在整个监控系统里彻底消失。
没有回宿舍的画面,没有途经任何一个节点。
直到下一个工作日,才重新出现在那条固定路线上。
他去了哪,做了什么,见了谁。
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