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圣主大人!”
白光消散,身影显现。
苍兕望著那道从碎裂玉符中冉冉升起的白光,眨了眨眼,罕见地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以为会降临的,理所当然是神巫大人。
神巫大人给她的保命玉符,捏碎后出现的若不是神巫大人,还能是谁
为什么…召唤来的却是这位圣主
是她刚才捏碎玉符的姿势不对
还是力度有问题
又或者…这玉符其实是个“双选”道具,隨机传送
苍兕的脑袋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对於这位名义上的“圣主”,祝余,她的了解实在有限。
来到上京后更是神神秘秘,行踪飘忽。
苍兕对他的全部印象,大概可以总结为:神巫大人无比信任、甚至有些宠溺的师弟,以及实力很硬,具体多硬不太清楚。
更不知道他刚才嘴里说的“冥凰”是什么意思,“幽冥火”又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股温和的力量便先一步涌入她的体內。
“唔!”
苍兕身躯骤然一僵,但隨即便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迅速放鬆下来。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泛起健康的红润,萎靡的气息也跟著攀升稳固,舒服到让她想要当场翻个跟头。
“辛苦了,苍兕大巫。” 祝余的化身负手而立,“你们且抓紧时间恢復。天上这位,就交给我来处理。”
他抬眼看向那盘旋於半空的蝠妖。
那蝠妖也正用那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睛打量著他,双方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祝余挑了挑眉。
他感受到那蝠妖身上那与普通妖族截然不同的气息,鬼火之下是货真价实的妖族肉身,肉身之中却包裹著一个属於人族的灵魂。
两者的结合併不完美。
“能造出这种专克御灵术的禁灵结界,想来,阁下也应是出身南疆的人士了”
“半人半妖不对,是妖族的身体,但灵魂却是人族的,”他若有所思地自语道,“南疆已失传的禁忌蛊术。这法门在当年的毒寨之中也属于禁区,会此术者寥寥无几。”
“看来,我们那位恩师,还留了不少遗產在世上了。”
“恩师”
那蝠妖显然也听到了。
“我道是谁呢,原来你就是那个人说的,巫隗那老妖婆的逆徒啊。”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让整个银狼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弒师犯上,这放在哪个宗门,哪条道统,都是天理不容、千人唾万人骂的大逆不道之罪吧”
“可你们这对师姐弟倒是好,一个杀了师尊后堂而皇之地坐上了神巫的位置,一个在当了什么劳什子『圣主』。”
“呵呵,如今也算是风风光光,名利双收,联起手来祸乱南疆!”
“放屁——!!!”
祝余还没有所表示,一声震耳欲聋的断喝已然从苍兕口中爆发出来!
她浑身杀气冲天,浓郁的灵气在她周身不受控制地狂涌,脚下的大地承受不住这股暴怒的威压,寸寸开裂。
弒师作乱祸乱南疆
何等褻瀆之言!
这两个词,是对她最敬重的神巫大人絳离最大的侮辱!
神巫大人是什么人
那是六百年前以一己之力支撑起整个南疆,结束內乱的领袖!
“狂徒!孽贼!区区一只藏头露尾、连真身都不敢现的杂碎妖孽,也敢口出秽言侮辱神巫大人!”
不止苍兕,那些来自南疆的巫祝们无不炸了锅,一个个眼眶赤红,杀气冲天。
在整个南疆体系中,絳离不仅仅是领袖,更是他们共同仰望的信仰。
此刻听到有人当眾用“逆徒”二字羞辱她,那份愤怒已经压过了理智,甚至连实力上的差距都顾不上了。
“杀了这妖孽!”
一名年轻的巫祝怒吼著,手中巫刀已然出鞘,不顾一切地就要衝上去拼命。
但他们刚有所动作,就被一道白光挡了回去。
“圣主大人!您让开!让我杀了这褻瀆神巫的孽畜!”
苍兕被白光拦住,急怒攻心,奋力挣扎。
若是换了別人敢在这时候拦她,哪怕是大炎皇帝亲临,盛怒之下的苍兕也敢先动手再说。
可出手阻拦的是祝余,苍兕纵使满腔的杀意,也总不能朝著这位发作,憋得她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只能瞪圆了眼睛,指著天上的蝠妖大骂不止:
“褻瀆之辈!有种就报上名来!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待老娘撕了你那对破翅膀,看你还怎么装神弄鬼!”
那蝠妖却对苍兕的怒骂置若罔闻,甚至似乎颇为享受这份怒火。
它呵呵一笑:
“报上名来倒也无妨。”
蝠妖收拢了双翼,那团燃烧的鬼火之中,人形轮廓仿佛在负手而立,姿態竟有几分从容。
“老夫当年在南疆毒寨学艺时,与你们那恩师巫隗,也算同门修行。论起辈分…”
他顿了顿,那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眶转向了祝余。
“你这逆徒,还有你那神巫师姐,见了老夫,还该称一声师伯呢。”
“师伯”
这个称呼,让暴怒中的苍兕猛地一怔,但她脸上的暴怒並未转变为惊疑,而是一种瞭然的杀机。
“原来是你这老狗!”
作为神巫絳离最忠诚的部將没有之一,苍兕自然知晓一些南疆更早时期的秘辛。
六百年前,南疆百寨林立,派系繁杂,其中不乏那些专门研究各种禁忌之法的巫祝。
他们行事毫无底线,为提升实力、炼製邪蛊,常常以活人为材料,搞得南疆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直到絳离横空出世,以绝世天赋与铁腕手段整合南疆,誓要扫清南疆污浊,还这片土地以清明。
她以雷霆万钧之势,对那些为祸甚烈的邪巫势力发动了毫不留情的清剿,不知斩了多少声名狼藉的邪巫巨擘,其手段之酷烈,令整个南疆为之战慄。
但当年絳离虽强,却尚未真正踏入圣境,力量终究有限,让几个跑得快的逃出了南疆。
这老贼想来便是其中之一!
事后,神巫大人每每念及此事,常觉遗憾,视为当年那场大净化中未竟全功的瑕疵。
曾言道:
“除恶未尽,必留后患。此等邪佞,心术已歪,纵使一时蛰伏,他日若得机缘,必会捲土重来,为祸更烈。”
不曾想,神巫大人当年的预言,竟在今日应验!
而且,一出现就掀起了“蛊兽”这等触及南疆禁忌的风波,更敢在此大放厥词,污衊神巫与圣主!
新仇旧恨,污言褻瀆,瞬间交织成燎原怒火,在苍兕胸中熊熊燃烧!
“老贼!当年神巫大人一念之仁,让你这毒虫苟延残喘,今日,定要你形神俱灭,以慰当年死於你毒寨邪术的万千冤魂!”
蝠妖对苍兕的杀意毫不在乎,甚至还有心情对著祝余的方向,阴阳怪气道:
“嘖嘖嘖,看来南疆如今所谓的『大巫』,也就只剩下嗓门比本事强这点出息了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江河日下啊。”
“唉,好师侄啊,看到你们师姐弟將这南疆治理成这般模样,师伯我啊,还真是失望。”
可无论它如何挑衅,祝余都始终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只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定定地看著它。
直到它感慨完,他才终於开口:
“既然来了,何不亲自现身聊两句何必躲在一个傀儡后面呢”
亲自现身聊两句
这小子在那里自说自话什么呢
蝠妖正要发出更加刺耳的嘲讽大笑,再顺势贬低几句祝余的“装神弄鬼”,却突然发现,祝余的眼神落点似乎並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而是,在它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