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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7章 重在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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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皓州,天玄山。

    主峰之巔,云雾常年繚绕,殿宇楼阁依山势而建,飞檐斗拱隱现於苍松翠柏之间,颇有仙家气象。

    殿中陈设古朴大气,此刻主客分坐。

    主位之上,是玄天宗当代宗主顾琰,只是他眉头微微蹙著,眼神深处埋著不易察觉的烦躁。

    碧刀宗宗主碧莲生高大的身躯坐在客座首位,如同一座敦实的山岳。

    他放下茶杯,粗獷的脸上堆满了憨厚的笑容,声音洪亮,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那么,顾宗主,诸位长老,此事便这么说定了”

    他笑呵呵地环顾对面几位脸色变幻不定的玄天宗高层。

    “明日辰时,我碧刀宗便会联络皓州其余响应號召的同道,集结一批好手,组建一支东海先遣探查队。”

    “首要之务,便是深入那片海域,细细搜寻,务必揪出那搅动风雨的海妖踪跡,以安我皓州民心,定我东海波涛!”

    坐在他对面的顾琰,嘴角抽了抽,他看著碧莲生那张写满“正气凛然”的方正脸庞,又扫了一眼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几位本宗长老。

    心中暗骂一声,最终还是將到了嘴边的那句“碧宗主何必如此急切”给咽了回去。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朝著碧莲生拱了拱手:

    “碧宗主言重了。既是碧刀老祖与剑宗前辈共倡,为保皓州安寧、查清海患根源,我玄天宗身为皓州一员,自当略尽绵薄之力。”

    “明日,宗內会遴选一批精干弟子与两位擅於水行探查的长老,隨贵宗同道一同前往东海。但愿…能早日寻得蛛丝马跡,还我皓州百姓一片清净海疆。”

    “顾宗主深明大义,高风亮节!碧某佩服!”

    碧莲生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他似乎觉得这样乾巴巴的夸奖还不够份量,又紧接著补了一句:

    “其实啊,早在贵宗顾崇长老,於我家老祖寿宴之上,不畏强权,仗义执言,为我皓州枉死同胞张目,为天下公义发声之时,碧某便已深知!”

    “玄天宗,乃是真正的豪杰宗门,是心系苍生的名门正派!有玄天宗这般盟友,实乃我皓州修行界之福,百姓之幸啊!哈哈哈!”

    他笑得爽朗,声震屋瓦。

    顾琰的嘴角又是一抽,乾笑两声:

    “哈…哈哈,碧宗主过誉了,谬讚了…分內之事,不足掛齿。”

    心里却是已经恨不得指著鼻子骂了,这碧刀宗的莽夫,看著粗豪,实则记仇得紧!

    字字句句,都在点寿宴上那档子事!

    “好!那便如此说定了!具体人手、联络方式,稍后我宗长老会与贵宗接洽。碧某还要去知会另外几家,便不多叨扰顾宗主清修了,告辞!”

    碧莲生见目的达到,也不再久留,起身抱拳,雷厉风行。

    “碧宗主慢走,恕不远送。”

    顾琰也起身相送,礼仪周全。

    直到碧莲生那魁梧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云雾之中,顾琰脸上那层勉强维持的笑容,才彻底垮塌下来,变得阴沉似水。

    殿內侍立的几位玄天宗长老,面色同样难看。

    利用老祖寿宴搞风搞雨,逼得碧刀宗和剑宗不得不站出来扛旗,他们到底还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与朝廷约定的“十日之期”还未到,玄天宗內部本还在盘算,该如何在接下来的“沧浪追思之会”上,再添一把火,將朝廷彻底逼到悬崖边。

    没想到,这碧莲生动作如此之快,根本不给他们喘息和继续运作的机会,直接打上门来!

    寻敌寻什么敌

    谁真想去那茫茫大海上寻找什么虚无縹緲的“海妖”

    即便找到了,是那么好对付的

    深海之险,远超陆地,危机四伏,歷来是修行者不愿轻易涉足的禁区。

    一个不慎,便是精英折损,得不偿失!

    皓州百姓的安寧

    跟他们玄天宗有何干係

    海水就是倒灌千里,也淹不到他们这天玄山上来!

    当年沧海城死了几十万凡人,於他们而言,不过是撼动朝廷威信的一枚棋子罢了。

    所谓的“公道”、“真相”,也不过是个顺水推舟,用来攻訐朝廷的绝佳由头,谁又会真的在乎那些螻蚁般的凡人是否冤屈

    他们真正在乎的,是復仇!

    是將那个日益强盛,皇权越发稳固的武氏皇族彻底抹去!

    不將这个皇族彻底抹去,將大炎打断脊樑,乃至分崩离析,他们这些与朝廷素有旧怨的宗门,如何能安心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不除之,实在是寢食难安!

    什么公道正义,都是藉口。

    他们恐惧的是朝廷日益强大的力量和对修行界越来越强的掌控欲,他们想要的是重新洗牌,夺回失去的利益和话语权。

    可碧刀宗…他们到底是真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节,还是假装不明白

    顾琰越想越是气闷。

    他实在想不通,这天下为何会有像剑宗、碧刀宗这般迂腐的宗门存在。

    尤其是那剑宗,死守著那些古板的“道义”、“苍生”理念不放,简直冥顽不灵!

    你们自己认死理,要当所谓正道標杆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强拉著別人也按你们的规矩来

    实在可恶得紧!

    若无这些“道义”枷锁,行事何必如此束手束脚,迂迴曲折

    想与朝廷开战,直接寻个由头,或者乾脆不找由头,实力碾压过去便是!

    弱肉强食,方为世间真理!

    哪像现在,连想对朝廷开战,都不得不先找一个冠冕堂皇,能摆在明面上的名头!

    还得小心翼翼地维持著“正道”的脸面,不能吃相太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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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其憋屈!!

    “碧莲生…剑宗…”顾琰眼神幽深,“想用大义名分捆住我们,消耗我们…也罢,且让你们先得意几天。东海,未必就真是你碧刀宗说了算!”

    “宗主,我们…真要按照碧刀宗所言,派出精锐去东海”另一位长老迟疑地问道,脸上满是不情愿。

    顾琰从鬱愤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

    “派!为何不派碧云涛开了口,碧莲生亲自登门,眾目睽睽之下,我玄天宗若推三阻四,岂非坐实了『心怀鬼胎』之名正好中了他们的下怀!”

    “不过,派谁去,去多少人,去了之后如何探查…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传令下去,挑选一批合適的人选。此行,重在参与,不在建功。”

    吩咐完殿中长老,顾琰心中那股鬱气仍未消散,反而愈加烦闷。

    他挥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穿过重重禁制与幽深竹林,来到后山一处人跡罕至的清幽之地。

    这里云雾更浓,一座简陋的石亭坐落於悬崖之畔,亭中一方石桌,两方石凳。

    一名身著朴素灰袍的老者,正独坐於石桌前,对著面前一副棋盘。

    顾琰在老者对面坐下,他眉头紧锁,看著老者从容落下一枚黑子,终於忍不住开口:

    “冥兄。琰深知冥兄你一向精擅天机卜算之道,过往所测,几无错漏,为我宗避开了不少灾劫,指明了诸多机缘。”

    “为何此番却未曾算到那碧莲生会突然登门,且带著如此棘手的提议”

    “若冥兄能早些示警,我等也好从容布置应对之策,何至於像今日这般,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被迫接下这烫手的差事”

    灰袍老者仿佛没有听到顾琰语气中的那丝不快,专注地盯著棋盘。

    又过了数息,他才缓缓將指间的黑子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点在棋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

    “宗主,命运长河,奔流无常,非区区占卜之术可尽窥全貌。尤其,当其中牵扯到圣境存在之时。”

    “强行窥探,不仅难以看清全貌,反而可能扰动天机,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数,將原本或许清晰的局面导向未知的混沌。”

    “有时,顺其自然,静观其变,反而是更稳妥的应对。碧莲生来,便让他来,提议出,便接著。见招拆招,未必就失了先手。”

    顾琰听得有些不可置信。

    这位“冥兄”,三百年前由父亲引荐时,可是出了名的占卜成痴。

    凡事无论巨细,皆要起卦问卜一番,坚信天命有常,人力当循跡而行。

    其卜算之准,也確为玄天宗的发展提供了不少助力。

    如今怎地…突然转了性子说出这般“顺其自然”的话来

    莫不是这些年参悟天道,受了什么刺激,或者看到了什么令他改变观念的东西

    “可是冥兄,”顾琰身体前倾,“那东海汪洋,自古便是凶险莫测之地,所谓『海妖』更是虚实难辨。谁也不知其究竟是何等存在,实力如何。”

    “若各宗门派出的人手在行动中损失惨重,甚至真引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深海大妖,连、连那位碧刀宗的老刀客都被牵扯了心神,无暇他顾…”

    “届时,朝廷若趁虚而入,或派高手袭扰,或分化拉拢,我们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势头,岂不是功亏一簣”

    说到这里,他对碧刀宗的怨念又上来了。

    “碧刀宗那帮人,脑筋死板,认准了『道义』二字。比起跟朝廷清算那些陈年旧帐,他们恐怕更愿意先去对付可能危及苍生的妖魔!这不是正中了朝廷下怀,给了他们喘息和布局之机”

    灰袍老者静静听完顾琰的担忧,捻起一枚棋子,並未立刻放下。

    “他们做他们认定该做之事,我们行我们计划必行之路。这天下,与武氏朝廷有旧怨新仇者,又岂止玄天宗一家可供倚仗,对朝廷心存不满的圣境尊者,也非仅有碧云涛一人。”

    “只不过,眼下他风头最劲,立在台前,吸引了最多目光罢了。”

    灰袍老者抬眼看著顾琰,说道:

    “宗主只需依计行事,步步为营即可。碧云涛既然已亲手掀开了盖子,自会有不甘寂寞之辈顺水推舟,暗中使力。这一仗,朝廷躲不掉的。火候,尚需耐心等待。”

    顾琰听著这番言语,心中稍定,但仍有不安。

    他站起身,踱步至崖边,望著远处翻涌不休的浩瀚云海,沉默良久,忽而幽幽一嘆:

    “上古之时,凡俗眾生为抵御妖魔肆虐,聚集成寨,结盟自保,方有后来城邦国度,乃至一统王朝之诞生。”

    “如今沧海桑田,妖族早已式微遁世,成为传说。可这由凡人建立的王朝,野心却日益膨胀,竟欲將手伸到我等修行之辈头上,妄图以俗世律法,规束超凡之力…”

    “其野心与贪慾,怕是膨胀得比最凶恶的妖魔更甚!”

    “哼,这世间凡俗眾生的活法,或许到了该换一换的时候了。”

    “妖族已然不存,为了对抗它们而生的王朝,又有何存在必要”

    灰袍老者落子的手势微微一顿,那枚拈在指尖的白子悬停在棋盘上空。

    少顷,他將棋子稳稳落下,轻笑一声:

    “宗主所言,极是。是该换个活法了。”

    ……

    云棲谷,望云台。

    碧云涛很隨意地坐在蒲团上,姿態放鬆,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

    李旭,还有武焰明。

    这两位朝廷之人自寿宴一事后,一直安分守己,待在给他们安排的院落里。

    期间李旭和他聊过几次,无外乎是关於当年旧案,以及那试图挑起天下大乱的幕后黑手可能是谁。

    这个出身武家宗室的小子,碧云涛还是第一次见。

    后者是主动求见的,在得知了碧刀宗要牵头派人去东海寻察后,竟主动请缨,愿隨他们一同前去。

    “小子,”他对著武焰明说道,“东海风高浪急,凶险莫测,非是边塞沙场可比。那海妖更是虚实未定,或许存在,或许只是藉口。”

    “你,当真想跟著去你可知道,一旦踏上云舟,生死便不由己。”

    武焰明昂首挺胸,迎上碧云涛的目光:

    “回圣人,晚辈心意已决,自然要去!”

    “大丈夫立於世间,敢作敢当!当年沧海城惨剧,追根溯源,终究是因我武家先辈昏聵失德而起。此乃我武氏一族洗刷不去的耻辱!”

    “此番东海之行,无论为赎罪,为赎过,还是为护卫皓州生灵尽一份心力,晚辈皆义不容辞!纵有万险,亦绝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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