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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2章 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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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夫妇很快去打电报询问韩家的情况,并且想借着沈青禾的事情再去敲诈一笔。

    韩家老爷子接到信,打开之后脸色大变,他这才想起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自己的养女进入了临城救灾,没有想到亲生女儿也因为救灾而出了意外。

    韩老爷子赶快进入了灾区,亲自去查找亲生女儿的下落。

    这时他才感觉到有些后悔,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孩子。

    他们因为顾及到韩霞的感受,所以一直不想把沈青禾认回家。但是如果沈青禾真的遇难,他们再不去寻找的话,那么就不配为人父母。

    韩老爷子把沈家的电报交给自己的老伴儿一看,他的老伴马上就昏了过去。

    毕竟是血脉相连。那种像潮水般汹涌的愧疚冲垮了他们的理智。

    怕临城每一天都在死人,而且震感非常的强,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死亡的人员有非常多,各种各样能证明户籍底册的东西,都在这一场地震中,完全消失了痕迹。

    好像这个城市要翻开新的一页,将以前所有的痕迹都抹去。

    不久之后,这个地方建了一个纪念碑,上面刻满了亡者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数不清楚。里面寄托了太多的哀思。

    “我们囡囡真的没有了吗?”韩夫人摇着自己的老公肩膀,那哭的样子和孟姜女哭长城一样,真的是声音大的不得了,而且持续的时间也相当的长。

    “你不要哭,我去看看到底这个孩子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韩老爷子安慰着老伴。

    “我错就错在什么事情都听你的,但凡我坚持认回咱们的孩子,也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事情!”

    韩夫人在那里哭。

    韩老爷子安慰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等他下午赶往灾区的时候才发现,真的在悬崖峭壁处有一辆大车侧翻。

    他了解了一下情况,已经有警察部门介入进行调查这起事故的经过。

    至于沈青禾是死是是活,他依旧没有查清楚。

    主要原因就是大家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集中救灾上。

    林城临时办公点。

    韩霞见到了风尘仆仆的老爹,就有一些愧疚。

    “爸,你怎么过来了?这地方多危险啊!不是告诉你我的情况,你们不用担心吗?你们怎么真的固执,我的话一点也不听!”

    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的眉眼,他的头立马皱起来。

    他很想开口说关于沈青禾的事情,但是又害怕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根本无法接受。

    “没有事儿,爸爸就是正常的过来视察工作,然后当这个灾区的总指挥,让你们的救灾工作协调的更快一些。”

    面对眼前漂亮而又聪明的养女,老爷子的态度那叫一个热络。

    韩老爷子在应付完自己的这个养女之后,就转身找到了陆战霆问关于沈清禾的情况。

    “噢,您说的是我妻子,她应该没有事情。”

    陆战霆实话实说,一点儿也没有去想想,为什么韩老爷子会点名。点到沈青禾。

    “什么叫应该?这是你老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得了解清楚,而不是这么不负责任!”

    韩老爷子很难得的冲陆战霆发火!他很害怕从陆震廷的嘴里确认自己的囡囡死亡时间。当陆战霆说沈清禾并没有出事,而且在临城那个不知名的角落待的时候,韩老爷子如释重负。

    “老首长,现在呢千头万绪,我们真的没有时间去查这些东西,我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抗震防旱。”韩老爷子在听到谢予望的汇报是嘴角才微微的上扬。

    三天后,韩老爷子我进入了灾区讲话,就在救治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声音,长其背影非常像自己的妻子。

    韩老爷子拨开人群,脚步踉跄地往前追去。

    那个背影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用一根旧头绳随意地扎在脑后。她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受伤的小女孩包扎伤口,动作熟练而轻柔,嘴里还说着什么安慰的话,那侧脸的弧度,那微微低着头时露出的脖颈线条,活脱脱就是韩夫人年轻时候的模样。

    老爷子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

    他站在原地,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六十多岁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战场上枪林弹雨都不曾皱过一下眉头,可此时此刻,他连走上前去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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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背影转过身来。是一张清瘦的脸,颧骨微微凸出,皮肤因为连日的暴晒和风沙变得粗糙黝黑,嘴唇干裂起了皮,眼角有细密的纹路。可那双眼睛,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漆黑明亮,跟他妻子一模一样。

    沈青禾也看到了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非常平静地移开了,好像看到的不过是一个陌生的老头,继续低头哄着怀里的小姑娘:“不疼了啊,阿姨给你吹吹,很快就不疼了。”

    韩老爷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句“囡囡”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叫不出来。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这个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哭声嘹亮得整个产房都能听见,护士笑着说这丫头以后肯定是个有主见的。想起她被送走的那天,妻子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他硬着心肠说这是为了韩霞好,为了这个家好。想起这些年逢年过节,沈家夫妇偶尔会寄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丫头一年比一年大,笑容却一年比一年少,他总是匆匆看一眼就锁进抽屉里,像是要把某种见不得光的东西藏起来。

    而现在,这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女儿,就站在离他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给他。

    不,不是不愿意,是根本没有认出来。

    她根本不认识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指责都让他难受。他宁可她冲上来打他骂他,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也好过现在这样——他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老首长,您怎么到这边来了?这边都是轻伤区,条件简陋得很。”谢予望从后面追上来,顺着老爷子的目光看过去,微微一愣,“那不是陆团长的爱人吗?”

    “她……一直在救灾?”韩老爷子艰难地开口。“可不是嘛,地震发生的时候她就在临城,听说差点出事,人倒是命大,捡回一条命之后就一直在各个安置点帮忙,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这几天下来救了不下二十个人了。那姑娘真是这个。”谢予望竖起大拇指,“陆团长好福气。”

    韩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青禾把小女孩交给旁边的医护人员,又转身去搬运物资。她个子不高,抱起一个大纸箱的时候整个人都往后仰了一下,显然是体力透支得厉害,可她咬着牙站稳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老爷子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帮忙,脚刚迈出去一步,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他有什么资格?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又有新的伤员被送进来,沈青禾放下手里的箱子,小跑着迎上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扶了一下墙壁稳住身形,连气都顾不上喘一口就去接担架。

    韩老爷子看着那道倔强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这个孩子,在韩家长大的韩霞学的是钢琴、绘画、外语,出入有车接车送,穿的是最好的料子,吃的是最精细的食物,连喝的水都要从国外进口。而他的亲生女儿,在沈家被打被骂被当成摇钱树,好不容易嫁了人,丈夫是个常年不着家的军人,她一个人扛起了所有,地震了差点死在悬崖底下,如今又没日没夜地在灾区拼命。

    这个世界上,有谁真正疼过她?

    “老首长?”谢予望见他脸色不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事。”韩老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声音哑得厉害,“你帮我办一件事,把沈……把陆团长爱人的档案调出来给我看看,全部的,从小到大的。”

    谢予望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入夜之后,老爷子一个人坐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帐篷里,就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翻看那份档案。档案很薄,薄得让人心酸——出生证明、户口迁移记录、几张泛黄的学籍表,然后是结婚登记表,配偶栏里写着“陆战霆”三个字。

    没有获奖证书,没有荣誉记录,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照片。

    档案的最后一页是一份手写的履历表,应该是沈青禾自己填的,字迹端正清秀,在“家庭成员”那一栏里,她写的是:丈夫陆战霆。父母的栏位,是空白的。

    韩老爷子的手指久久地按在那片空白上,像是要把纸面按出一个洞来。

    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沈家的孩子,也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姓韩的父亲和一个姓林的母亲。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她的来处是一片虚无,她的归处只有一个陆战霆。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喊:“余震!有余震!大家注意躲避!”

    韩老爷子霍然起身,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躲避,而是冲出帐篷,朝着下午遇到沈青禾的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他跑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六旬老人。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带着尖锐的疼痛,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种灭顶般的恐惧——他还没有来得及补偿,他还没有来得及跟那个孩子说一句话,他甚至连她的正脸都没有好好看上一眼。

    如果这一次她真的出了事,他到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前方的废墟中,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在组织群众撤离,嗓音嘶哑却依然镇定有力:“大家不要慌,往西边走,那边是开阔地——快,把孩子先抱出去!”

    是她的声音。

    韩老爷子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虚脱。她就站在那里,在漫天的烟尘和震耳的轰鸣声中,像一根钉子一样稳稳地钉在原地。周围的慌乱和尖叫似乎都与她无关,她指挥若定,把最后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搀扶到了安全区域,自己才最后一个走出来。

    那一刻,韩老爷子忽然明白了陆战霆说“她应该没有事情”时的笃定是什么意思。

    这个孩子,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风吹不倒,雨打不垮。没有什么能够真正击垮她,因为她从来没有被娇惯过,也就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脆弱。

    而这份坚韧,恰恰是他们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用二十多年的亏欠和冷漠,亲手“赠予”她的唯一礼物。

    韩老爷子转过身,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他挺直了腰板,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老伴儿。”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她还活着。咱们囡囡还活着。”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然后传来一声压抑了太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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