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没追问原因,也没再回复一个标点,安静得像那条消息从未抵达他的手机。
她一时猜不透那边到底什么状况。
是他正开会没看手机?
还是瞥见了,随手划掉,压根懒得搭理?
又或者,正皱着眉,盯着那两个字,心里犯着嘀咕?
万一他根本没看手机,她人已经刷卡打卡、坐上地铁走了,人家却真按时间点了车、停在公司门口,左等右等,最后只等到一缕穿堂风和空荡荡的车道……
那场面,想想都觉得尴尬,心里肯定别扭,甚至生出点被轻慢的不快。
毕竟她和许晏辞还要长期共担育儿责任。
许末陪孩子上兴趣班,节假日轮流安排探视,生病时相互照应,琐碎日常堆叠如山。
真把人气着了、心生嫌隙,最后受委屈的是孩子,连情绪都藏不住的小家伙,最先感知大人的疏离与拧巴。
而她洛睿姣,也绝不会落得半分好。
里外不是人,还得背锅。
洛睿姣干脆转头跟坐在隔壁工位的许心澜提了一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试探。
“许晏辞说要来接咱们。”
她想听听许心澜咋想。
要是对方觉得不合适、有顾虑,她立马拨个电话过去,态度诚恳些,语气软和些,当场拦住他,也算尽到了心意,守住了分寸。
电话一拨,礼数就到位。
该做的解释做了,该表的立场明了,该给的尊重也给了。
至于对方听不听、接不接,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反正她没做错啥。
没越界,没暧昧,没拿乔,更没恃宠而骄。
对方要是还别扭、还计较、还摆脸色,那也没辙。
横竖她问心无愧。
又不是恋爱对象,犯不着捧着他哄着他过日子,生怕哪句话重了、哪个表情淡了、哪次回应慢了,就惹他不开心、伤他自尊心。
想到这儿,她忽然想起那个曾占据她青春近五年的名字,温润、克制、永远彬彬有礼,连拒绝都裹着蜜糖纸。
以前在许易安跟前,她连说个“不了”,都要绕三道弯。
先铺垫理解,再委婉推辞,末了还要补一句“你别多想”。
生怕显得任性、不懂事、不够温柔、不够体谅、不够“像他期待中的样子”。
在许易安眼里,她就算有缺点,也是“最懂事的那个”,是人群里自带柔光、永远得体、从不添乱的可对上许晏辞,她好像被他那股子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不演戏、不端着的劲儿传染了。
说话时只管判断。
这事对不对?
该不该做?
底线在哪里?
压根懒得琢磨怎么讲才好听、才不伤人、才显得善解人意。
人家啥感受?
常常是消息发出去三秒后才想起来。
哦,好像语气有点硬,措辞太利落,没加个表情包缓和气氛……
可手指已经收了回来,撤回键也早已灰了。
这真是爱和不爱的区别?
一个让人踮着脚活,一个让人稳稳站着说人话。
可她对许易安那份感情,真没自己当初以为的那么深。
至少分手的时候,她没有撕心裂肺地哭喊,没有摔东西,没有发疯似的删光所有合照,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留下。
也就那么点难受。
像一勺滚烫的热水猝不及防溅到手背,滋啦一下刺痛,皮肤瞬间泛红,灼烧感直钻神经。
可不过三五秒钟,那热意就散了,只余一点微麻,转眼便凉了,连痕迹都难寻。
许心澜一听能蹭老板的车,眼睛都亮了,瞳孔里像跳进两颗小星星,嘴角也跟着翘得老高。
“太好了!省下三十块打车钱!”
洛睿姣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
“姐妹,你刚进新科才三天,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你呢。再一屁股坐上许晏辞的副驾,别人不传你靠关系进来的?背地里指不定说你是‘关系户’‘走后门’‘裙带提拔’。”
许心澜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手腕轻晃,指甲油在阳光下闪过一道亮光。
“他们酸呗。我笔试是全场第二,面试是五个考官全票通过,一路杀出来的,也没见他们夸一句。再说,谁敢拿我八卦乱说?保不准哪天自己手上的项目就被许总一句‘逻辑不清、交付延期’给直接砍了。”
“……”
得,是她多虑了。
她不再瞎紧张,许心澜倒来劲儿了,身子往前一倾,肩膀几乎挨着洛睿姣的手臂,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
“诶,许卿卿真是他亲闺女?”
“亲的。”
“那她妈呢?长啥样?干啥的?结婚证领了没?离婚协议签了没?”
“哎哟喂,老板家的事儿,听多了容易耳朵疼,嘴皮子起泡,半夜还做噩梦。”
许心澜立马抬手捂嘴,手指缝里还透出笑意。
“打住!我刚才舌头打结,嘴瓢了,啥都没问!纯属口误!”
其实她嘴严得很。
就算真知道了许卿卿是谁生的,是谁养大的,是谁陪着过生日、开家长会、深夜送医院的,她也不会往外漏一个字,半句风声都不会放。
但一牵扯到许晏辞,洛睿姣立马决定先憋着不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飘向窗外,像在数对面楼顶几只停驻的鸽子。
手机嗡地一震,屏幕亮起,震动声短促而清晰。
许晏辞发来一条。
“我在你楼下了。”
洛睿姣愣了一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开,仿佛那行字自带电流,让她指尖微麻。
以前他来接她,最多停在小区大门外头,隔着铁栏杆冲她挥挥手,或者把车停在梧桐树浓密的荫蔽里,低调得像路过的访客。
这回倒好,直接把车开进单元门底下,连树荫都没找,就那么大大咧咧停着,引擎盖被正午阳光晒得微微反光,车窗降下一半,隐约可见驾驶座上那人松了松领带,侧脸轮廓冷硬又沉静。
去度假村纯放松,她没裹成粽子,只穿了条亚麻阔腿裤和米白吊带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热气熏得贴在脖颈上。
刚下楼,太阳就跟刚烧开的开水壶似的,滋啦滋啦往外冒热气,空气都微微扭曲,柏油路面蒸腾起一层晃眼的浮光,蝉鸣一声比一声高,聒噪得让人想抬手遮阳。
她皮肤薄得近乎透明,白得像初春清晨覆在嫩芽上的那层薄霜,阳光一照,甚至能隐约看见底下淡青色的细小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