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心澜,你以前同学?”
“嗯。”
洛睿姣垂眸,用银匙轻轻搅动玻璃杯里的冰块,叮当一声脆响。
“她咋进的新科?走后门了吧?”
董曼英嗤笑一声,尾音上挑,满是毫不掩饰的质疑。
“投简历、考笔试、过面试,一关没少,没抄近道。”
洛睿姣抬眼,语调平稳,目光坦荡。
“我不信。”
董曼英嘴角一撇,唇角向下一压,满脸写着“你哄三岁小孩呢”,眉梢甚至轻轻跳了一下。
“我查过了她天天排队抢包、开直播晒包,脑子全长包上了,还能考进新科?骗谁呢。”
她顿了顿,喉结微动,语气愈发笃定。
“我翻过底细。许心澜老家不在本地,爸妈都是单位普通职工,平平常常一家人,工资条我都瞧过一眼真要有什么关系,早八百年就动用了,哪还轮得到你给她撑腰?”
她哥哥是北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在北京城里自己开了一家规模不大的小公司,勉强能赚点小钱,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但要说在商界“翻云覆雨”、呼风唤雨,那可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压根儿就挨不着边儿。
就连厉家老宅具体坐落在哪条街哪个路口。
那扇朱漆大门到底是朝东开还是朝南开,他都一概不知、毫无概念。
“照您这意思,新科集团今年招人,只认蒋明珠那种家世显赫、背景深厚的人?”
董曼英眼神骤然一冷,瞳孔微微收缩。
眉心瞬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疙瘩,额角青筋隐隐跳了一下。
“你也听说蒋明珠那些见不得光的破事了?果然……许心澜就是靠着歪门邪道、走后门混进去的。”
“所以您今天特意专程跑这一趟,不是来叙旧。
也不是来关心晚辈,而是想从我嘴里硬生生抠出一个所谓的‘把柄’,好回去证明许心澜‘不够干净’、名不正言不顺?”
洛睿姣直直地盯着她,目光沉静而锐利,像一把未出鞘却已寒气逼人的薄刃。
她的声音也一点点凉了下来,低缓、清晰。
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冷意,仿佛冬夜里悄然结霜的玻璃窗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已覆上一层薄而脆、透着凛冽寒气的冰。
“要是为了这事来的,那您可真是白跑一趟了。”
许心澜为了能顺利考进新科集团,真是一点都没偷懒。
一分都没取巧白天泡图书馆啃专业书,晚上挑灯刷历年真题,咖啡当水喝,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过。
整整铆足了一个月的劲儿,整个人瘦了一圈,指节还被铅笔磨出了浅浅的印子。
笔试成绩直接甩开第二名二十多分,高居榜首。
面试环节更是一鸣惊人,五位评委一致打出全场最高分这一切,全是靠她扎扎实实的知识储备、稳扎稳打的逻辑表达。
和一分一分拼出来的真本事,一点点闯出来的硬路子。
不像某些人红包塞得比工资条还厚,一摞摞现金叠起来都快赶上年终奖了。
路子走得比外卖小哥送单还熟。
三天两头往人事部总监办公室跑,脸皮厚得几乎能贴着地砖一路滑进董事长办公室。
可新科向来铁面无私、眼里揉不得沙子,压根儿不吃这套。
蒋明珠那档子事儿,早就在业内传成了公开的秘密。
甚至被编成了半真半假的段子,饭桌上聊两句,大家心照不宣地笑笑就算揭过。
我好几个师兄师姐如今都在新科不同部门干着呢,谁心里没数?
谁嘴上不说,可背地里不嘀咕?
蒋明珠确实是董曼英亲自掏钱、托关系。
找中间人牵线搭桥,偷偷摸摸、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新科的。
结果厉晏辞眼皮都没眨一下,当场翻出全部档案,直接签发辞退通知。
不仅把蒋明珠本人立刻清退,还顺藤摸瓜,把整条暗中运作的招人链条从中介公司。
内部接应的hR助理,到帮忙递材料的某位中层经理全都揪出来。
彻查到底,翻了个底朝天。
这事儿一爆出来,圈里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客客气气,背地里却差点笑岔了气。
茶水间、电梯口、行业年会洗手间门口,到处都是压低嗓音的议论和强憋着的嗤笑。
董曼英面子扫地、威信尽失,连最亲近的老姐妹都避着她绕道走。
背后被人戳脊梁骨戳得厉害,每回开会坐前排。
都感觉后颈发烫、肩胛骨缝里像是钻进了细针。
她今天约洛睿姣出来,目的就一个明里是喝茶叙旧。
实则步步设局,就想套出一句关键话。
“许心澜也是走后门进来的。”
只要这句话从洛睿姣嘴里说出来,哪怕只有一句,她就能拿回去当铁证使,往死里砸。
就算扳不倒那位人前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
说话滴水不漏的小叔厉晏辞,至少也得让大伙儿看明白。
厉晏辞这人啊,长得再帅、气场再强、简历再漂亮,也不过是个虚假的幻象。
扒开表皮细细一看,里头塞的既不是脑子。
也不是章程,全是稀里糊涂的浆糊,外加一捧硌人又扎手的碎玻璃碴子。
在她看来,洛睿姣和许心澜再铁、再要好,说到底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
可既然早已暗自惦记着“未来婆婆”这把交椅,有些事该主动让步,就一定得让步。
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傻充愣,也绝不能较真儿撕破脸。
结果洛睿姣一开口,句句都护着许心澜,软硬不吃。
滴水不漏,压根儿不接她精心抛过来的话头,更不给她半点发挥余地她肚子里那口气当场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连喘息都憋在胸口,不上不下,闷得发慌。
董曼英张嘴就想怼回去,话刚滚到舌尖,却硬生生顿住了。
她翻来覆去咂摸那几句话,左思右想、前推后演。
竟愣是挑不出半点毛病对方说得句句属实、条理清晰。
无懈可击,她想掐架都没由头,想挑刺都找不到缝儿。
脸立马耷拉下来,嘴角往下撇,眼神也蔫了三分。
“行吧行吧,这事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服务员端来两杯鲜榨果汁,玻璃杯外壁还凝着细密水珠。
杯口插着根弯弯的吸管,杯底垫着薄薄一层纸托。
董曼英只扫了一眼杯子连换都不换,直接拿个透明塑料袋套着拎来的,连个托盘都没配,更别说手写名牌或果切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