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声音压得极低。
“盯林小姐的人回话了。”
“她回西区别墅后,大概过了一小时,换了身素净衣服,帽子口罩全副武装,没开车,自己走路出门,去了离她公寓两条街外的一家24小时小咖啡馆,位置偏得很。”
厉晏辞眼神一沉。
“谁在那儿?”
“男的,也包得严严实实,坐在最里头角落。林小姐一进门就直奔他对面坐下。聊了二十分钟左右,中间她情绪有点绷不住,但很快又收住了。男的先走的,走的是后门,咱们的人刚想跟,人已经没影了。”
“照片呢?脸拍到了吗?”
厉晏辞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对方警觉性很高,口罩一直没摘,摄像头还老是拍歪,正脸根本糊成一团。我们正在全力调取咖啡馆里里外外的监控。可这事儿急不来,而且……八成白忙活。”
黎叔说话时声音压得有点低。
厉晏辞捏着手机,盯着窗外沉下来的天色,喉结上下滑动。
果然!
林芷如今天不对劲,十有八九就是被这个男的带偏的!
“给我死死盯住她!那男的底细,翻天也要给我翻出来!钱不是问题,人不够就加人,要什么资源,我立刻批!”
“明白,先生。”
第二天傍晚,城西一家不挂牌的西餐厅包间里。
壁灯罩着米色绢布,光晕一圈圈漫开。
桌面铺着亚麻桌布,折痕笔直,中央摆着一支单支白玫瑰。
林芷如推开门,抬手扶了扶耳坠,嘴角还挂着雀跃。
王砚辞主动约她吃饭!
还是单独包间!
这是不是说明,他终于开始正眼看她了?
甚至……
心里已经有点她的影子?
结果门一开,她脸上的笑直接冻住了。
王砚辞背着手,站在窗边,盯着窗外密密麻麻的路灯发呆。
一身深灰西装,腰身紧实,可那股气场压得人呼吸不畅。
听见门响,他慢慢转过身。
眼尾狭长,眼神又冷又沉,像是在掂量一只送上门的猎物。
林芷如喉咙一紧,后脖颈汗毛全竖了起来。
“砚……砚辞?”
她嗓音发虚,手心黏糊糊的。
“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砚辞把目光从她额头滑到鞋尖,又慢悠悠抬回来。
“林芷如,我是不是把你脑子想得太灵光了?做事前,连遮掩都不懂做一下?”
她当场懵住,脸色唰地惨白。
“我……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他嗤了一声,往前踱了一步。
林芷如下意识退了半步,脚踝一歪,差点绊倒。
“厉晏辞的手,都顺着你那条线,摸到我饭桌边上了!你还在这儿装失忆?”
“啊?”
她倒抽一口凉气。
“他……他居然查到你头上来了?不可能啊……”
脑中轰一下炸开昨晚咖啡馆的画面。
那人坐的位置、低头搅咖啡的动作……
“那、那咱们现在碰面……是不是也……”
王砚辞眼皮都没抬,打断她。
“我的地盘,还没谁敢拿放大镜照。但你呢?张川的事尾巴还没扫干净,转身又去招惹那个小姑娘,厉晏辞鼻子再钝,这回也该闻出味儿了,顺着你这根藤,摸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林芷如腿肚子直打颤。
她太清楚了,王砚辞最烦两样东西。
计划崩盘,和办事掉链子的人。
“真不是我搞的鬼!都是许卿卿在背后瞎搅和!她不知怎么扒出了张川这个人,我被逼得没办法才……”
“打住。”
王砚辞嗓音很轻,可眼神一扫过来,林芷如立马脊背发僵。
“现在还不能跟厉家硬刚。你给我记牢了,马上把这堆破事儿全擦干净!得让厉晏辞信了,张川那摊子烂账,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要是你手抖一下,坏了我的正经事……”
话没说完,但那股子寒气已经从他眼底直蹿出来,冻得林芷如手指尖都在发麻。
“我……我明白!砚辞,你信我,我这就去办!”
离开餐厅后,她一头钻进车里,一路心慌得直攥包带。
必须抢在厉晏辞起疑之前,把火引开!
她飞快掏出手机,在相册里翻出昨晚拍的那张监控截图。
画面糊得厉害,人影只剩两个晃动的轮廓。
偏偏角度抓得刁钻,肩线挨得近,一看就容易让人多想。
她把照片存进新建文件夹,转头就拨通一个狗仔电话。
“照片发你了,照着这个劲儿炒,越热闹越好。钱,不会少你一分。”
第二天早上,林芷如深夜密会陌生男子,疑似情伤痊愈开启新感情的热搜词条,活生生挂在了首页顶格。
图是糊的,但配文写得绘声绘色。
厉晏辞正吃着煎蛋,手机弹出推送。
他夹起最后一口蛋,抬眼扫了两行,眉头直接拧紧。
不对劲。
太巧了。
他前脚刚让黎叔盯上林芷如的行踪,后脚这新闻就爆了。
更怪的是,狗仔嘴里那个神秘男的穿衣特征,跟黎叔昨天汇报的那人,严丝合缝对上了。
摆明是有人拿假消息来搅浑水。
他把手机扣在餐桌边,一口没再动早餐。
没想到,才到中午,林芷如竟自己冲进了别墅大门。
眼圈红红的,一把攥住他袖子,带着哭腔开口。
“晏辞……你刷到那条新闻了吗?全是胡扯!那人是我堂哥!他欠了一屁股赌债,催债的天天蹲他家门口,他实在没辙才来找我商量对策。我怕被拍到连累他,特地让他从车库绕进来……哪想到还是被偷拍了啊……呜……”
厉晏辞听完,把手慢慢抽了回去。
“所以呢?你专程跑一趟,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她跟谁牵扯,他压根不在意。
林芷如盯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心口猛地一空。
“不……我只是……不想你误会我。”
厉晏辞垂着眼,语气平静。
“哦。”
林芷如一边抽抽搭搭抹眼泪,一边飞快发来好几条微信对话截图。
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对方一个劲儿求她借点钱周转,她咬着牙推脱,说实在没余钱。
“晏辞,我说的句句属实,你信我啊……我从不骗你。”
厉晏辞划开那些图。
每张截图上的时间都被涂成一片马赛克,压根看不出是哪天聊的。
真要是想糊弄人,现拉个朋友现场编两句话,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他没当场拆穿,只把声音放得平平静静。
“哦?是这么回事啊。那要不要我帮你摆平高利贷?或者给你表哥介绍个踏实点的活儿干?”
林芷如一听他语气松动,哭得更带劲了。
“不用啦晏辞,我已经塞了钱把他打发走了。就是……就是现在网上全在传这事,我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啊……”
话越说越软,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痒。
“晏辞……我现在心慌得厉害,整个人都空落落的……你能陪我一会儿吗?”
边说边软软地往他怀里蹭,肩膀一耸一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