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灵塔的冷意顺着裤脚往上爬。
林青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用力到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七年了。
他蛰伏了整整七年,终于要摸到当年那桩血案的真相。
…
夜色漫上传灵城的屋檐。
醉魂楼里人声鼎沸,酒气混着脂粉香扑面而来,喧嚣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青换了一身粗布酒保的衣裳。
脸上贴着易容膏药,压低眉眼,端着沉甸甸的锡酒壶穿梭在酒桌之间。
他脸上挂着谦卑讨好的笑。
耳朵却竖得笔直,所有注意力都钉在了斜对角那桌传灵塔警备队的人身上。
“坤哥!这杯我敬您!”
一个瘦高的警备队员弓着腰,酒杯举得比主位男人的杯口低了半截,满脸谄媚。
“今天您拿下的案子,连大队长都亲自夸了,以后您高升了,可千万别忘了兄弟们啊!”
主位上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身劲装遮不住满身戾气。
正是传灵塔警备队第三分队的分队长,赵坤。
赵坤闻言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淌进衣领也毫不在意。
他重重把酒杯砸在桌上,摆了摆手粗着嗓子道:“好说!”
“只要你们死心塌地跟着我混,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半点好处!”
“那是自然!”
另一个队员赶紧接话,讨好的语气快要溢出来。
“当年坤哥可是跟着千古大人,办过不少大案子!”
赵坤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眉梢眼角全是掩不住的得意。
他捻了捻手指嗤笑一声:“嗨,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七年前我可是为大人干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呵呵,不可说不可说,来,喝酒!”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林青的耳朵里。
他端着酒壶从桌边走过,脚步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把锡制酒壶捏得微微变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眼眶,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又在下一秒疯狂冲上头顶。
就是他。
七年前杀害父母的刽子手就是这个赵坤。
75级魂圣。
传灵塔警备队第三分队分队长,千古家族的一条忠犬。
林青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恨意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低下头,用抹布擦了擦酒壶上的指印。
继续端着酒壶穿梭在人群里,谦卑的样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猎物已经锁定。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年。
…
接下来的三个月,林青没有任何轻举妄动。
他像一匹最有耐心的孤狼。
日日夜夜盯着赵坤,把他的一切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的巡逻路线。
他的魂技,他每天下班的时间,他藏在城郊的情妇住址。
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和所有能一击致命的软肋。
林青摸得清清楚楚。
赵坤每天晚上十点整。
会从警备队后门下班,独自一人抄近路走小巷回家。
那一段不到五百米的小巷,监控最少,行人最少,隔音最好,是动手的最佳地点。
猎枪已经上膛。
林青只需要一个万无一失、一击必杀的机会。
……
遗言光幕外。
林青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视线死死锁着画面里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不对。”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疑惑:“太不对劲了。”
“就算他摸清了赵坤所有底细,在传灵城核心区域动手,也无异于在太岁头上动土。”
“传灵塔的监控网络遍布全城,怎么可能对他三个月的跟踪毫无察觉?”
林青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最关注的从来不是这场复仇能不能成。
而是画面里那个“传灵塔林青”的状态。
就算被血海深仇冲昏了头,传灵塔林青也不应该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他难道不清楚,在传灵塔的眼皮底下杀了警备队分队长意味着什么吗?
林青看着画面里那个眼底只剩疯狂恨意的自己,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他总觉得,画面里的人根本不正常。
而自己,竟然一直在下意识地忽略这些诡异的破绽。
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而很快,他的预感就应验了。
…
【终于,在三个月后的一个夜晚,我等到了梦寐以求的报仇机会。】
【凶手从警备队交接下班后,我果断出手,第一时间将其引到了城郊荒凉的废弃工厂。】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我亲手斩杀了仇人,为惨死七年的父母,报了血海深仇!】
三个月后的深夜,天降暴雨。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雷声滚滚,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厚重的雨幕里。
能见度不足五米,所有喧嚣都被暴雨吞没得干干净净。
警备队后门的小巷漆黑一片。
只有巷口的路灯,透过雨幕透出一点微弱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积水。
赵坤刚交接完夜班。
一身酒气,脚步虚浮地哼着荤曲,孤身一人走进了小巷。
他今天刚领了一笔丰厚的封口费,又跟兄弟们喝了大半宿的酒,心情正好。
丝毫没有察觉到,黑暗之中,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睛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就在赵坤走到小巷正中间的瞬间。
由传灵塔林青全力发动偷袭,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重锤一般击中他的大脑。
“嘶!!!”
赵坤只觉得脑袋像是要被生生撕开,剧痛席卷全身。
他浑身的魂力骤然滞涩,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嘴里的惊呼被死死堵在喉咙里,连半点示警的机会都没有。
一道黑影从雨幕里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林青。
他撤掉了脸上的易容,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化不开的冰冷。
他指尖魂力微动,拖着动弹不得的赵坤,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朝着城郊的废弃工厂极速掠去。
顷刻之间,两人就抵达了目的地。
这座废弃的魂导器工厂荒了十几年,周围荒无人烟,连半户人家都没有。
林青随手一挥。
“砰!”
沉重的工厂大铁门轰然关闭,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三层叠加的魂导屏障瞬间升起,严严实实地封死整个工厂。
他随手一甩,将赵坤狠狠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