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黑袍人那句“彻底清洗”,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王世昌和李昌硕等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他们之前还沉浸在“从龙之功”的美梦里,此刻才悚然惊觉,他们不过是从之前的那场清洗中侥幸活下来,但依旧是接下来的盛大清洗中,圈起来待宰的肥猪!
“胡言乱语!”
楚战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他一把揪住黑袍人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吼道:
“他楚休凭什么清洗?本王的三千铁浮屠是吃素的吗?!”
“只要父皇的传位诏书一下,本王就是大夏新君!他楚休带兵回来,就是谋逆!”
黑袍人面对暴怒的楚战,没有丝毫反应,任由他抓着,沙哑的声音依旧平稳道:
“王爷,楚威,找不到了。”
一句话,让楚战的动作僵住,不愿意相信道:
“什么意思?”
黑袍人缓缓道:
“我们的人,已经将整个皇城和京城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窖和暗渠都查了。”
“楚威,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找不到楚威,您就拿不到诏书。”
“拿不到诏书,您坐在这张椅子上,就永远是‘篡位’的逆贼。”
“楚休回京,杀你,便是平叛。”
楚战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他颓然地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回了龙椅上,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是啊,他把一切都赌在了找到父皇,拿到那份名正言顺的退位诏书。
可现在,他人呢?
王世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尖叫道:
“不……不可能!”
“楚威肯定还在城里!只是藏起来了!”
“只要我们继续找,一定能找到!”
黑袍人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找到了又如何?”
“你们确定楚威会亲自书写退位诏书?”
“而且,你们现在,还敢在城里大张旗鼓地搜吗?”
“楚休的‘陪葬名录’,已经把你们这些盟友,变成了互相猜忌的死敌。”
“现在,你们谁敢把后背交给对方?”
此言一出,殿内几个世家家主,下意识地互相拉开了距离,眼神中的戒备和敌意再也无法掩饰。
楚战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战刀,刀锋直指殿下众人,呵斥道:
“够了!”
“都给本王闭嘴!”
“没有诏书,本王就自己写一份!”
“谁敢不认,本王就杀得他认!”
他环视众人,声音暴戾而疯狂:
“从现在起,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收缴所有兵器和粮食!”
“本王要让这京城,变成一座铁桶!”
“他楚休不是要清洗吗?好啊!”
“本王就在这里等着他!”
“等他大军到了城下,本王就把这满城百姓,绑在城墙上!”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以爱民如子自居的九殿下,敢不敢下令攻城!”
疯了!
王世昌等人看着状若癫狂的楚战,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用全城百姓做人质?
这……这已经不是谋逆了,这是要与天下为敌!
黑袍人看着癫狂的楚战,却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放在了龙椅旁的案几上道:
“王爷,您需要的,在这里。”
楚战动作一滞,打开木盒。
一方温润的白玉大印,静静地躺在其中,底部,“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传国玉玺!
楚战握住玉玺的瞬间,仿佛握住了整个大夏的命脉,脸上再次浮现出狂热的自信。
没有父皇又如何!
有了这玉玺,假的诏书,那也是真的!
有了这玉玺,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大夏新帝!
想到这里,楚战举起了玉玺,意气风发的下令道:
“传令礼部,筹备登基大典!”
“再传令!命西郊天工坊,即刻交出所有新式军备图纸与成品,由本王亲军接管!”
“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早早就拟好的传位诏书,狠狠盖上了鲜红的印泥。
……
半个时辰后。
京城西郊,天工坊。
楚战麾下的一名副将,手持“圣旨”,带着五百铁浮屠,气势汹汹地堵在了天工坊那高大得有些过分的门前。
“奉三殿下令!天工坊众人,速速开门,交出军备,否则格杀勿论!”
副将的声音传进去,里面却半点回应都没有。
那扇黑沉沉的钢铁大门,如同怪兽的巨口,沉默而冰冷。
“给脸不要脸!”
副将怒骂一声,挥手喝令:“准备撞门!”
就在铁浮屠的士兵准备上前时。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从高墙之上传来。
副将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十数米高的墙头上,缓缓升起了数十架狰狞的巨物。
那东西通体由钢铁铸造,造型奇特,前端是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里,都伸出了一截闪着寒光的箭簇。
那不是弩,那简直就是钢铁刺猬!
一股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所有铁浮屠。
副将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了恐惧的嘶鸣。
他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可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守城器械。
这玩意要是齐射……
他不敢想下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甲。
“撤……撤退!”
副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五百铁浮屠,狼狈不堪地退走了。
消息传回养心殿。
楚战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一个不小心,连玉玺都滚落在地,呵斥道:
“废物!”
“连个工坊都拿不下来!”
王世昌连忙上前,捡起玉玺,在手中稀罕的摸了摸后,才上前交到了楚战手中,并劝慰道:
“殿下息怒,楚休那厮诡计多端,想来是早有准备。”
“不若,先将京城三大营的兵权拿到手,届时再炮制他们不迟!”
楚战胸口剧烈起伏,再次拿起玉玺,盖下一份诏令。
“传令三大营,一刻钟内,交出兵符,全员归顺,否则,军法从事!”
这一次,回应来得很快。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进大殿,脸上满是惊慌。
“殿……殿下,三大营的将军……他们……他们说……”
“说什么!”楚战咆哮。
“他们说,只认兵符和陛下手谕,您的诏令……是废纸一张!”
“嗡!”
楚战脑子瞬间嗡鸣,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
奇耻大辱!
他手握玉玺,坐镇皇城,却连京城的兵马都调动不了一兵一卒!
“好好好!”
楚战怒极反笑,眼神中的疯狂再也无法遏制道:
“既然他们不听话,那本王就自己造一支大军!”
他的目光,如同饿狼一般,扫向了殿下的王世昌等人:
“王家主,你王家不是有三千私兵吗?李家主,你家也有两千吧?”
“从现在起,你们各家的私兵,全部充公,由本王统一整编!”
王世昌和李昌硕的脸,瞬间绿了。
其余世家的家主也都脸色难看。
私兵,那可是他们保护家族的根本!
“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啊……”
楚战一刀劈在旁边的廊柱上,火星四溅,冷视全场道:
“规矩?”
“现在,本王就是规矩!”
他根本不给世家们反驳的机会,直接下令。
“来人!去各大世家府上,将他们的私兵,全部征召入伍!”
“还有!传令下去,全城征铁!”
“无论锅碗瓢盆,还是农具门栓,主要是铁,全部收缴,送入兵仗监,给本王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
“谁敢私藏寸铁,满门抄斩!”
这下,不光是世家豪阀,整个京城的百姓都要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