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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2章 又布下一颗暗棋(上)
    他躺在草地上,仰面朝天,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落,越来越少,越来越慢。

    

    他努力睁着眼。他看到那个人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紧身衣勾勒出的曲线。

    

    她的面具在阳光下泛着木头的光泽,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有两团微弱的光在跳动。那光很冷,很蓝,像鬼火。

    

    然后,那个女人开始燃烧。

    

    不是普通的燃烧,而是一种从体内向外蔓延的、诡异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燃烧。

    

    她的皮肤。

    

    那些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热,最后从她的毛孔里渗出来,化作一团团蓝紫色的火焰,包裹了她的全身。

    

    她开始哀嚎。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更像是野兽……不,更像是鬼魂。尖锐的、刺耳的、带着回音的哀嚎,在树林里回荡,惊起了无数的鸟雀。

    

    她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变形、萎缩、碳化。她的面具碎了,露出

    

    她的眼睛里的蓝紫色的鬼火,在眼眶里跳动了几下,然后熄灭了。她的身体倒在地上,化作一堆灰烬。

    

    风一吹,灰烬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连灵魂都没有。

    

    波尔博兹能感觉到那女人的灵魂也在火焰中被烧毁了,化作了虚无,永远地消散了。

    

    波尔博兹躺在草地上,看着那堆灰烬在风中消散。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那个女人扑向他时的动作,想起她手里的那个瓶子,想起瓶身上那些诡异的符文。他想起她身上的火焰,想起她的哀嚎,想起她的灵魂被烧毁的瞬间。

    

    他想不明白。难道她是想用那个瓶子对付他,结果瓶子里的药水出了问题,反而把她自己烧死了?难道她是想跟他同归于尽,结果她的命不够硬,先死了?难道……

    

    波尔博兹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刺在他的脸上。

    

    他眯着眼,用手挡住光线,慢慢地坐起来。头很疼,像被人用锤子敲过,又像宿醉之后的那种胀痛,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铠甲上还有那个瓶子爆炸后留下的紫色痕迹,像一块块发霉的斑,怎么也擦不掉。

    

    他的剑还在手里,剑刃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圣光宝石已经暗了,像一只闭上了的眼睛。

    

    他愣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女人在火焰中扭曲、萎缩、碳化,最后化作一堆灰烬。他想起那堆灰烬在风中消散,连灵魂都没有留下。

    

    他挣扎着站起来。腿还在发抖,背还在流汗,伤口还在渗血。

    

    他环顾四周。那棵树还在,很大,很老,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地上有他摔下来时砸出的坑,有马匹受惊后狂奔的蹄印,有那个瓶子爆炸后留下的紫色残液。但那个女人不在了,那堆灰烬也不在了。风把一切都吹散了。

    

    波尔博兹蹲下身,在草地上仔细地搜索。他的手指拨开草叶,翻起泥土,一寸一寸地找。然后他看到了一片碎木头。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被烧得焦黑,但上面还能隐约看出雕刻的纹路。他捡起来,翻到背面,看到了一个标记——两把交叉的匕首,刀尖朝下,刀柄朝上,中间夹着一颗骷髅头。

    

    晦暗兄弟会。

    

    波尔博兹的眉头皱了起来。晦暗兄弟会,大陆西北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势力遍布十几个国家,连凯特帝国的朝堂上都有他们的人。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为什么要杀他?是有人雇了他们,还是他们自己也想抢飓风巫师?

    

    他想不明白。

    

    他又想起那个女人最后的结局。她在火焰中哀嚎,灵魂被烧成灰烬。这种死法不像是被人杀死的,更像是自己把自己弄死的。

    

    波尔博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那个女人是想用什么恐怖的魔法秘技来对付他,结果没用好,魔力反噬,作法自毙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活该!

    

    他把那片碎木头扔在地上,拍了拍手,转身去找他的马。马没有跑远,就在前面不远处的树林边上,低着头吃草。

    

    马背上还挂着他的空间袋,里面的治疗卷轴还剩两张。他走过去,拍了拍马的脖子,翻身上去。

    

    正事要紧。

    

    他策马向前跑去。

    

    尔博兹在那片草地上找了很久。他骑着马,在草地上来回地跑,低着头,盯着地面,像一只寻找猎物的鹰。

    

    他找到了飓风巫师摔下来时砸出的坑,找到了安雅躺过的那片草丛,找到了那根银色的琴弦,他把它捡起来,收好了。但他没有找到飓风巫师,也没有找到安雅。

    

    他又扩大搜索范围,骑着马跑进树林,跑上山坡,跑进山谷。

    

    他找到了血迹,飓风巫师的血,安雅的血,还有别人的血。但血迹在一处山坳里断了,像是被人故意抹去的。他下了马,蹲在地上,用手指摸了摸泥土。泥土是湿的,刚翻过不久。

    

    他顺着翻动的痕迹往前走,走了一刻钟,痕迹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山坳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拔出剑,对着旁边的一块石头,狠狠地斩了下去。

    

    “咔嚓……”

    

    石头碎了。碎屑飞溅,砸在他的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他的剑刃上崩出了一个缺口,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他的手臂在颤抖。

    

    愤怒,那种到嘴的肉被人抢走的愤怒,那种功勋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愤怒,那种被人耍得团团转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的愤怒。

    

    他把剑插回鞘里,翻身上马,用力一夹马腹。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他骑着马,漫无目的地跑。

    

    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飓风巫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安雅。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输了。

    

    风在耳边呼啸,树在两侧倒退,阳光在头顶移动。他跑了很久,跑到了天黑,跑到了月亮升起。然后他勒住了马,站在一片山坡上,看着远方。

    

    远处有几点灯火,是凯特帝国的军营。波尔博兹看着那些灯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调转马头,往军营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更多的马,更多的人,更多的情报。他需要找到飓风巫师和安雅。他需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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