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山脸色同样难看。
揽月阁若当众动手,裴家拦不住。
拦,便等于同时得罪木家、三宗、九尾天狐一族和揽月阁。
不拦,裴麟今日必死。
他正骑虎难下,韩莫却忽然转身,望向主舰方向。
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既然几位供奉不肯给韩某这个薄面。”
“那便只能请一位更有分量的人了。”
此言一出,临渊城内所有视线,都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那艘悬在半空的主舰。
主舰殿中。
木晚吟指尖停在茶盏边缘,神情清淡,仿佛外界这场剑拔弩张的闹剧,与她并无多少关系。
识海里,系统兔子却已经拍着肚皮疯狂鼓掌。
【宿主!韩莫这小子真成精了!】
【揽月阁的规矩,裴家的压力,还有你的排面,他一根线全串起来了!】
木晚吟垂眸看了眼茶面。
“嗯。”
系统兔子兴奋道:【这员工不涨工钱说不过去吧?】
木晚吟放下茶盏,认真思索半息。
“是该涨。”
兔子一愣:【你真给?】
木晚吟语气平静:“记他账上。”
系统兔子:【......】
不愧是你。
主舰之外,韩莫立在沈家府门前,玄色面具遮住半张脸。
他不催促,也不多言。
越是沉默,临渊城内那些围观修士便越是心痒难耐。
所有人都想知道。
能被揽月阁外务总管称为“更有分量”的人,到底是谁。
裴玄山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可仍旧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揽月阁与木家,未必真有关系。
或许只是韩莫想借那位木小姐的势,压一压自家供奉。
毕竟,一个凶名在外的杀手组织,和一个疑似界海古族的神秘木家扯上关系,这件事本身就离谱得像修士渡劫时被雷劈出幻觉。
可下一刻。
主舰殿门缓缓开启,叶清雪先一步走出。
她青衣抱剑,眉眼清寒,静静立于阶前。
韩莫当即收起折扇,隔着长街,朝主舰方向微微躬身。
礼数不重,却恰到好处。
那四名方才连韩莫面子都不肯给的渡劫杀手,先是一顿,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也齐齐转身,朝主舰方向微微低首。
临渊城,刹那死寂。
刚刚还在热烈讨论“以后有仇就找揽月阁”的修士们,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那可是四名渡劫杀手。
方才连韩莫这个外务总管的话都不听。
可现在,正主尚未露面,只看见那位青衣侍女,便已经主动行礼。
裴玄山头皮发麻。
城外,飞羽阁老祖忍不住给灵墟宗老祖传音。
“你看见了吗?”
灵墟宗老祖回得极快。
“我又没瞎。”
问剑谷老祖握剑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压得很低。
“揽月阁若真是那位红衣阁主的势力,而红衣阁主又与木小姐……”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可三位老祖心中,几乎同时补上了后半句。
那便不是简单的家族内斗。
飞羽阁老祖倒吸一口凉气:“难怪揽月阁行事那般狠。”
灵墟宗老祖立刻提醒:“慎言。”
飞羽阁老祖当场闭嘴,如今他连猜都不敢大声猜。
殿中。
木晚吟缓缓起身。
白衣自阶上而下,衣袂如雪,周身不见半分威压,却偏偏让人觉得她立在那里,天地便该为她让路。
叶清雪退至她身侧半步,垂眸抱剑,姿态恭顺。
韩莫见她现身,立刻低首:“木小姐。”
这一声落下,临渊城中不少后来的势力终于反应过来。
“她就是那位木家小姐?让三宗老祖主动归顺的那位?”
“揽月阁的人竟然也向她行礼?”
“不是说揽月阁只认钱,不认人情吗?”
“你小声点!想投胎别拖上我!”
木晚吟没有理会四周窃窃私语,只淡淡看向那四名渡劫杀手。
这几人本就是她抽出来的死侍。
韩莫敢当众演这一出,是断定这些“家族叛徒”不可能违逆她这个“正统主家大小姐”。
但外人不知道,所以她只需要少说话,少说,才显得高。
她淡吐开口:“裴家,暂留。”
四名渡劫杀手对视一眼,其中为首之人微微俯身。
“既是大小姐开口,此单押后。”
话落,临渊城四门阵旗同时降下,黑袍杀手退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仿佛他们来时带来的满城杀机,不过是风过无痕。
临渊城内的修士彻底看呆了。
“不是说揽月阁规矩比面子大吗?”
“那也要看是谁的面子。”
“韩总管费尽口舌都不行,木小姐四个字就让他们退了。”
“这不就说明,木小姐比揽月阁的规矩还大?”
“嘘!你不要命了?”
有人激动得手都在抖。
“我悟了。”
旁边同伴茫然:“你悟什么了?”
“揽月阁讲信誉,木家讲天命。”
“雇主下单,他们一定杀。可木小姐开口,他们可以等。”
同伴沉默片刻,神情复杂:“你这话听着像废话,但好像就是废话。”
“所以以后买命,最好别买木小姐要保的人?”
“废话!你还敢买她要保的人?你嫌黄泉路上排队太慢?”
裴麟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方才那四名渡劫杀手撤走,他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轻松。
因为他听得很清楚。
此单押后,不是取消,只是押后。
他的命如今像一张欠条,被揽月阁收进了账本。
裴玄山自然也听明白了。
他赶紧朝木晚吟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多谢木小姐暂留裴麟性命。”
木晚吟没有接这句话,她只是转眸,看向芷嫣。
“你定。”
芷嫣抬头。
沈寒钧已经被三宗弟子押在沈家府门前。
沈家族长沈千山也被封了修为,跪在一旁,再无半点先前高高在上的威风。
芷嫣一步一步走下飞舟台阶。
沈寒钧看见她,终于彻底慌了:“芷嫣,我错了!”
“我也是被家族逼的!”
“你放过我,我可以把沈家所有秘法都给你,我可以……”
芷嫣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从前说,我这条命,是沈家买来的。”
沈寒钧急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当时胡说的!”
芷嫣弯腰,从他袖中取出一枚玉牌。
她捏在指间,垂眸看了片刻,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