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晚吟放下茶盏，瓷器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你三日后动身，那刚好。”
她抬了抬眸：“这大荒天有些腻了，三日后，我与你同去。”
芷嫣身子一震，猛地抬头。
她盯着木晚吟那张看不出任何波澜的脸，脑子里嗡嗡响了好几息才回过神。
刚才那番话她自认掰得足够清楚。
裴家的体量，中十二天域的水深，贸然出面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她甚至把渡劫期仙君的名头都搬了出来，结果恩人听完，居然还要亲自去？
散心？
况且她用的是“散心”这个词。
难道在恩人眼里，一个统御数千个下界的新晋渡劫家族，真的就只配用来……散心？
这不是客套话，芷嫣在毒功家族待了十一年，什么场面话什么真心话，她分得比谁都清楚。
至少在她的判断中，恩人是真觉得无所谓。
一个渡劫期的家族，在她那个层次的视野里，根本不构成需要认真对待的变量。
如此想来，芷嫣忽然觉得自已方才那番利弊分析滑稽得可笑。
她拿中十二天域的尺子去量一个可能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这跟井底蛙替苍鹰操心天上风大有什么两样？
“芷嫣明白。”芷嫣低下头，没再多嘴。
站在门口的韩莫，这会儿差点乐出声来。
去中十二天域散心？
神女这意思，摆明了是想帮帮眼前这位姑娘！
韩莫已经开始在心里起草中十二天域第一家揽月阁分店的选址规划了。
至于说为什么是揽月阁，而不是长生书院......
开玩笑，他又不傻。
师尊与神女殿下打断骨头连着筋。
况且，长生书院是神女亲自创办，讲的是教化、是慈悲、是格局，不能沾铜臭。
揽月阁就不一样了，师尊地盘，再加上师尊潜默化的默许，天生就是赚钱的。
韩莫搓了搓手，不敢再想。
只要这把火烧起来，什么极品灵脉、什么万年矿脉，全得乖乖交出来。
木晚吟靠回椅背，脑子里的齿轮转得飞快。
既然决定踏入中十二天域，手段就不能跟在大荒天一样粗放。
大荒天穷，老怪物也穷，连渡劫期都只有长青道人一根独苗，随便亮点家底就能唬住。
中十二天域不一样。那边渡劫期虽然稀少，但合体大乘遍地都是，见过世面的老东西多了去了。
打打杀杀虽只是最低级的展露实力，但也必须要有。
她现在手握各种概念能力，如果还去跟别人讲大道理，等着别人送上门，那大可不必。
长生书院刚收完弟子，暂时也找不到由头，扎根于地渊是最好的选择。
但揽月阁这边想要进击三十六天域，名气还差一把火。
她盘了盘系统仓库。
这段时间抽卡攒下来的杂物多得离谱。
各种奇形怪状的时尚小垃圾、没什么实际战斗用途但看着贼唬人的灵器、还有那几瓶高阶延寿丹。
对了，药王谷那边第一批炼制出来的延寿丹也一同带了过来，虽然大多都是低品阶，但也够用。
那些稀奇古怪的时尚小垃圾，堆在仓库里都快生灰了，对于现在的木家来说是食之无味的边角料，但在外界，足以引发一场血雨腥风的争抢。
看来也是时候清一下库存了。
堆着也是堆着，不如拿出去换实打实的极品灵石。
而且不能零卖。零卖掉价，还容易暴露货源。
得搞拍卖。
木晚吟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行得通。
把揽月阁的拍卖会做成固定品牌，分档分级，彻底制度化。
分为黄、玄、地、天四个级别。
黄级一日一开，走量不走质；玄级一月一开，延寿丹作为压轴；地级一年一遇，直接砸出极品时尚小垃圾或者高阶延寿丹。
至于天级......
看心情。
或者更准确地说，看她什么时候缺钱了，随时现编。
主意拿定。木晚吟神识一分，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坐在侧位的木晚汐。
戏得演全套。
揽月阁要在中十二天域打响名号，光靠她这个白脸不够，还得红脸先出场搅浑水。
一个唱白脸的高洁神女，一个唱红脸的霸道阁主，配合杀人诛心这一招，在七十二地渊已经验证过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君无涯杵在靠墙的位置，没抬头。
他这些天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后面，看着地渊那些不可一世的老怪物在木晚吟脚下跪得膝盖壳磕碎。
他越发觉得，自已和那轮皎月的距离，正在被无限拉大，可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他能做什么？
连追赶的方向都找不到。
而在这种众人心思各异的当口，坐在桌旁、一直冷眼旁观的木晚汐，忽然动了。
“说到散心……”
木晚汐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双和木晚吟如出一辙却满含妖冶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屋内众人。
“揽月阁停摆了这么久，那群废物骨头都生锈了。我打算过几日，在中十二天域开一场拍卖会。”
她轻嗤了一声，似乎对这件事本身并不怎么上心。
韩莫心中一惊，看着木晚汐，颇有一种望师成龙的感觉。
师尊终于要再次举行拍卖会了吗！
然而，木晚汐根本没有看他，也没看君无涯。
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看似随意，实则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软榻上的木晚吟身上。
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矜持的别扭，甚至还有一点点难以察觉的挑衅。
“排场我都布好了。至于有没有那些自诩清高的长辈来捧场……本座倒是不在乎。”
师尊这是在变相让神女去参加拍卖会啊！
韩莫在心里暗暗摇头。
师尊啊师尊，这话说得也忒明显了。
什么“不在乎”？分明是“求你一定要来”的另一种说法。
想让姐姐来，却死活拉不下脸直接开口，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弯，弄出这么个“拍卖会”的噱头来。
这对双姝的拉扯，果真比那些话本子里的恩怨情仇还要刺激。
软榻上。
木晚吟当然知道分身在干什么。
这套把戏就是她自已脑子里编排出来的，能不清楚吗？但在外人看来，她此刻的反应，必须是那个一贯清冷疏离、目下无尘的木家神女该有的样子。
木晚吟微微抬起头。
那张覆着幻月面纱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木晚汐。
没有立刻回答。
木晚吟眼睫微垂，语气清淡，却又透出了一抹极其隐晦、极其克制的纵容。
“你若唤我......”木晚吟顿了一下：“总是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