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吐出一口青烟。
“王队长，你误会了。”
“只有这两头猪，是送到你们机械厂的。”
“至于剩下的那些，还有别家厂子定好了呢。”
……
“啊。”
这话一出。
王队长彻底傻眼了。
他刚抬起准备招呼人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本来以为这十几头膘肥体壮的大野猪，全都是机械厂的囊中之物。
他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这么多肉，食堂起码能连着吃上大半个月的荤腥。
结果弄了半天。
只有两头是给他们的。
这巨大的落差感，让王队长一时半会没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李福已经松开了手。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二十几个村民摆了摆手，准备让他们卸下最前面的两头猪。
然后带着大部队继续赶路。
就在这个时候。
厂子里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
“李福兄弟，等一下。”
赵主任一路小跑冲过来。
他今天刚好上早班，在办公楼上隔着窗户看见了大门口的动静。
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来到了大门口。
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板车上的野猪。
眼神里直放光。
那可是实打实的野猪肉。
一头头黑乎乎的，体型硕大，看着就让人馋得流口水。
赵主任咽了一大口唾沫，急忙凑到李福跟前。
“李福兄弟，别介呀。”
“你这大清早的把肉拉过来，怎么这就准备走呢。”
……
“赵主任，肉我已经送到了。”
李福看着赵主任这副猴急的模样，笑了笑。
“这最前面的两头，就是给你们机械厂留的。”
“剩下的我得赶紧给别人送过去，可不敢耽误了时间。”
……
“别送走了啊。”
赵主任一听这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反正你这猪肉送到哪不是送，干脆就全都留在我们机械厂了呗。”
“你放心。”
“不管有多少，我们机械厂全都吃得下。”
机械厂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厂，工人几千号。
别说十几头猪了。
就算再来十几头，扔进食堂里也翻不起什么水花。
赵主任左右望了望。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凑到了李福的耳边。
“兄弟，你听我说。”
“只要你把这些猪全都留在老哥这。”
“放心，钱方面的事情，一分钱一点都不会少你的。”
“而且，我做主，再额外多给你塞一些紧俏的票据。”
“布票，肉票，哪怕是工业券，老哥都给你想办法凑出来。”
赵主任开出的条件非常丰厚。
为了能截胡这批肉，他也是下了血本了。
李福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心动的表情。
他看着赵主任，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伸手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赵主任，真不是我不给呀。”
“咱俩都这么熟了，我还能不想着老哥你吗。”
“所以今天这批货，我专门挑了两头体型最大的给你留着。”
“你看这两头，一身的厚膘。”
“可要真让我把后边的猪全都给留下，那可真不行。”
“其他厂子，还不都得来找你了？”
……
赵主任听着李福的话，顺着李福手指的方向看去。
最前面的那两头野猪，确实大得出奇。
比后面车上的明显要大上一整圈。
虽然理是这么个理，他心里还是又急又气。
他气的当然不是李福。
毕竟李福办事确实地道，把最大的货留给了自己。
他气的是那些和他抢猪肉的其他厂子。
这些家伙动作太快了。
赵主任咬了咬牙。
他心里实在是不甘心，这么多好肉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是哪家厂子胃口这么大？”
“是不是纺织厂那帮人？”
“他们厂里全是一群女工，真能吃得了这么多肉？”
……
“指定不能全给他们。”
李福听到这话，忍不住摆了摆手。
“纺织厂那边也只有两头猪的量。”
“而且老哥你放心，他们那边的猪，绝对没咱机械厂这边的大。”
“我心里还是向着老哥你的。”
“至于剩下的那些猪，那都是要分别送往供销社和其他几个地方的。”
听到李福这么说。
赵主任心里的气才顺畅了不少。
只要纺织厂没占到大头，而且分到的猪还没自己厂里的大就行。
“成吧。”
赵主任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李福是个讲究人，再强求下去反而伤了和气。
“既然货都已经定出去了，我也不让李福兄弟你难做了。”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有这种好东西，你可千万得多给我留点。”
……
“一定一定。”
李福笑着答应下来。
见事情说定了。
赵主任回过头，冲着站在一旁的王队长招了招手。
“来。”
“你们几个别愣着了，把这两头猪给拉进厂里先。”
“顺便叫后勤的人过来过秤。”
王队长立马响亮答应了一声。
他带着几个保卫科的干事，快步走上前来。
几个人合力，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两头大野猪从板车上卸了下来。
直接拽进了厂区大门里。
两头猪被拽走后。
前面的两辆板车空了下来。
李福转过身，朝着身后那二十几个村民招了招手。
“行了。”
“大伙把车子整理一下。”
“咱们抓紧时间，把剩下的猪肉送往下一个厂。”
听到李福的吆喝声。
那二十多个村民这才如梦初醒。
他们一个个握住车把手，身体还有些僵硬。
直到推着板车重新走在柏油路上。
这群汉子才渐渐从刚才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
他们刚才站在后面，可是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从那个赵主任的动作和神态里。
他们能明显看出来，那个大领导是在求着李福。
在这些土生土长的庄稼汉眼里。
城里的工人那是捧着铁饭碗的，高人一等。
而能够在一个几千人的大厂里当主任，那简直就是天大的官了。
平时他们大队长去公社开会，见到个办事员都得点头哈腰递烟。
可现在倒好。
机械厂的赵主任，这么大的一个领导。
在李福的面前，竟然也得满脸堆笑，甚至可以说是点头哈腰的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