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少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
他虽然满心眼都想往上爬,但脑子里那根权衡利弊的弦还没崩断。
鑫达集团的高老板固然是一座金山,可那位高太太秦雯,绝不是什么可以随便糊弄的深闺贵妇。
那可是苏省前任大领导秦智纲的掌上明珠!
老人家虽然已经驾鹤西去,但生前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政商两界,遗留下来的政治资源和人脉网络,庞大得简直能遮天蔽日。
唐少伟苦笑着摇了摇头,顺手将酒杯搁在桌面上。
“贺厅,您这饼画得太大了,我怕我这副好牙口也咬不动。”
“像秦女士那种通天的人脉,人家真要看病,省内的国医圣手顾广白,或者是林耀忠教授,哪个请不到?我一个科室里的主治大夫,凭什么蹚这趟浑水?人家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贺国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唐少伟。
“老弟,这就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当年秦智纲老领导是怎么走的,你入行晚,恐怕不清楚吧?”
唐少伟眉头紧锁,眼神里透出探究的意味。
“误诊!而且,是中医误诊!”
“当年那位老中医开错了一味虎狼之药,直接把老领导给送走了。从那以后,秦雯和高老板这两口子,对中医简直恨之入骨,视作杀人偏方。”贺国栋冷哼一声。
唐少伟满脸错愕,双手一摊,简直觉得荒谬至极。
“那也就是说,他们两口子骨子里根本就不相信中医?不仅不信,还有血海深仇!”
贺国栋重重点头。
“一点没错,这段时间秦雯看病,请的全是西医的神经内科专家、精神科大拿,吃了一堆进口西药,结果毫无起色。”
唐少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连连摆手,满脸抗拒地把身体缩回椅子里。
“贺厅,您这不是拿我寻开心吗?既然人家把中医当仇人,我一个中医大夫凑过去干什么?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我连门都进不去,哪来的办法治病!”
贺国栋一把按住唐少伟的手腕,目光灼灼,语气里充满了蛊惑。
“越是这样,越是天大的机会!”
“正因为西医束手无策,他们现在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你是钟老的关门弟子,底子厚、路子野,你完全可以回去找钟老私下探讨一下病情。”
贺国栋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明面上不行,咱们可以走迂回路线。换个名头,伪装一下治疗手段,只要能把高太太这诡异的噩梦症给根除了,高老板那种重情重义的商人,绝对把你当活菩萨供起来!到时候,别说一个科主任的位置,就算你想当副院长,也有人在背后给你使劲!”
贺国栋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其实心底也拨打着自己的算盘。
如果他能促成这桩美事,高老板手指头稍微漏点油水和人情,他贺国栋明年进步的事情就彻底稳了。
唐少伟紧咬着牙关,脑海中疯狂交战。
管梁霆今天在病房里对楚云的偏袒,扎在他心头。
如果不尽早弄出点惊天动地的成绩,自己恐怕真要被那个楚云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这难度,简直比登天还高。”唐少伟额头上隐隐渗出细汗。
贺国栋哈哈大笑。
“老弟,天上不会掉馅饼。这要是街边治个感冒发烧的难度,这种一步登天的好事能砸到你头上?”
唐少伟点了点头。
“行!我想尽一切办法去试。来,贺厅,今晚咱们先喝个痛快!”
……
同一时间,市南郊一家私人室内篮球馆里。
篮球狠狠砸在篮筐边缘,弹飞出老远。
高鑫达的儿子高子文烦躁地扯着浸满汗水的球衣领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场边的木地板上。
宋明天的儿子宋承志慢跑过去,捡起篮球,顺手拿起两瓶矿泉水,扔了一瓶在兄弟怀里。
“怎么着?火气这么大,你妈的病还没见好?”宋承志拧开瓶盖,关切地望向高子文。
高子文仰起头,将半瓶水猛灌进嗓子里,他烦躁地将塑料瓶捏得咔咔作响。
“好个屁!不仅没好,反而折腾得更厉害了。这都快三个月了,国内外的神经科专家请了个遍,镇静剂、安眠药当饭吃,一点效果都没有。一到半夜就开始尖叫、盗汗,我爸现在连公司都不怎么去了,整个人愁得老了十岁。”
宋承志在旁边坐下,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试探性地凑近了一些。
“那些西医专家既然不管用,要不……找个靠谱的中医大拿看看?”
高子文转过头,狠狠瞪了宋承志一眼。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妈这辈子最恨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我外公就是被中医一服药给送走的,谁敢在我们家提中医两个字,我妈能直接掀桌子!”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高子文叹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强行转移了话题。
“行了,别提我家这些破事了,越提越心烦。嫂子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前阵子听说挺凶险的。”
宋承志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眼神里充满了庆幸。
“那还用问,当然是好透了!现在面色红润,精神头比我都足,这两天在家闲不住,天天跟我吵着要去上班呢。”
高子文挑了挑眉,满脸诧异。
“恢复得这么快?我记得当时医院连病危通知书都快下了吧?”
宋承志收敛了笑容,目光无比认真地盯着高子文的眼睛。
“子文,作为兄弟,我得掏心窝子劝你一句。你们家不能因为当年的事就因噎废食。中医这门学问,水深得很,庸医确实害人,但遇到真正的高手,那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命的。”
宋承志拍了拍高子文的肩膀。
“你嫂子当时那个情况,西医一点办法都没有。要不是林教授和那个叫楚云的年轻中医出手,我现在恐怕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高子文猛地顿住捏塑料瓶的动作,眼神里那一簇希望的火苗,忽地又疯狂跳动起来。
他紧紧盯住宋承志的眼睛,脑海中飞速将这个名字对号入座。
“楚云?就是你之前提过的,林耀忠教授的那个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