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朱允熞就看到宋忠送来的情报汇总,看到谢贵说可以帮助他把解缙从上书房弄走,他也是有点动心的,虽然解缙确实是个大才子,但是这家伙跟杨士奇走的近,还带着点傲气。
两个江西人在内阁也确实有点影响到平衡,弄走一个也是好事,但是解缙的优点也不少,能力也是实打实的,朱允熞也有点舍不得。
朱允熞沉思着,要不要借势把解缙贬到地方去,这可是一个机会。
朱允熞拿出蹇义给的表格,仔细的盘算着,再借机置换一个北方的进上书房,也为迁都之后的政治格局做个铺垫。
但是朱允熞看了一圈,发现解缙暂时还是可以的,而且杨士奇也是谨慎的人,两人暂时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
随即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开始继续看
“怀疑我们的人被弹劾成了奸臣了,那他的怀疑自然不能作数了。”
朱允熞念着谢贵的话,感慨道:
“确实不错啊,这人还挺有点想法呀。”
看到最后谢贵还是说服了其他几人,达成了一致,一起上折子弹劾解缙,各自组织人来上折子。
朱允熞看到最后冷笑道:
“实在是没想到,到现在他们也算是坐实了浙党的名头了,拿他们开刀也不算冤枉了。”
上书房这边已经接到了不少弹劾解缙的折子,大家都有些懵了,各种理由的都有,一看上折子的人,才发现都是之前上过折子的浙江籍官员。
解缙看着一道折子,愤怒的说道: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我什么时候成了胡惟庸一党了?我替虞部郎中王国用起草《论韩国公冤事状》跟胡惟庸有什么关联啊?”
“简直是胡说八道!”
杨士奇说道:
“解相,这里还有呢,说你在太祖皇帝面前傲慢无礼,太祖气恼之下把你的中书庶吉士改为江西道监察御史,你还是不知道悔改,对同僚更是傲慢。”
方孝孺道:
“这里还有,说你收受了别人送的女奴、银票。”
铁铉也说道:
“我这里这封更过分,说你在太祖皇帝孝期去逛青楼,是为大不敬的行为。”
解缙气的不行,拍着桌子喊道:
“这些王八蛋,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我什么时候逛青楼了!”
杨士奇劝道:
“解相,淡定!”
“这些人分明就是听说是你先提起朋党,导致皇上派锦衣卫去查他们,他们就把矛头对准你了。”
“这些弹劾要么就是已经很久远的事情,要么即是道听途说没有根据的,皇上是不会信的。”
解缙听了之后也沉思起来,这个事情他不得不深思了,大家都知道消息是朱允熞让人放出去的,那朱允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解缙突然有点怕了,如果朱允熞是冲他来的,那他这次就在劫难逃了。
方孝孺说道:
“解相,这些折子都是弹劾你的,我们上书房得避嫌了,只能是让人直接送给皇上处置了。”
“你认为怎么样啊?”
解缙立马合起折子,说道:
“方相,你提醒的对,我就不应该看这些折子的,是我孟浪了!我立马就上折子跟皇上请罪!”
当上书房把折子都送到朱允熞的御书房的时候,朱允熞直接无语了,看着面前的折子吐槽道:
“什么情况啊,不是说了上书房先汇总整理吗,怎么直接就报过来了,这么多折子朕也看不过来啊!”
“老王,你把上书房的人叫过来,这都什么情况啊!”
看着方孝孺四人行礼,朱允熞摆手让他们免礼,毕竟天天见面也不用经常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解缙却没有起来,而是直接递上一封请罪的折子,说道:
“皇上,这些折子都是弹劾臣的,但是臣却不小心看到了,臣特此跟皇上请罪!”
朱允熞这下大体猜到是什么情况了,拿过王景弘递过的折子看了一眼,合上之后跟解缙说道:
“缙绅啊,你起来吧!”
“这个事情确实应该有个章程,如果是弹劾你们上书房的折子,不应该直接就由通政司送到你们那了,应该是直接呈送到朕这里来。”
“这确实是一直就忽略了,毕竟之前也没有这样的事情,这事不能怪你,以后跟通政司把规矩讲清楚也就是了。”
等解缙起来之后,朱允熞问道:
“这许多的折子都是弹劾缙绅的吗?”
随即笑道:
“呵呵,这么说是朕把缙绅给坑了呀,朕原本放出消息只是想打草惊蛇、引蛇出洞的,没想到他们竟然把矛头指向了缙绅。”
“都怨朕啊,让缙绅背了这个锅。”
解缙急忙回道:
“皇上,这么说臣可不敢当,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
朱允熞随即问道:
“四位,你们看到这些折子有什么想说的吗?现在这些人算不算是结党了啊?”
“这么多的人,一起替浙江的士绅和贪官污吏说话,现在又一起弹劾缙绅,这样的行为如果不是有串联、有组织是不可能的。”
“你们说,这不就是结党吗?”
“朕看也不用再查什么证据了,这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方孝孺劝道:
“皇上,此事还是需要慎重啊,一次抓了这两百来人,对地方的政务影响很大啊,其中很多人都是地方的要员。”
朱允熞道:
“有什么问题啊,他们来京述职的时候,地方的政务不都是有人在代理的吗,直接让人转正就好了,怎么,我大明两万多名官员还补不了两百个空缺吗?”
解缙说道:
“皇上,这个打击面是不是太大了点,浙江和直隶可是我大明的税赋重地,浙江如果乱了的话,怕是会影响到朝廷的财政收入。”
朱允熞道:
“不是已经在规划把税赋独立出来吗,还怕有人抗税?”
“朕也想过了,抗税这种事肯定是不能有的,朕会允许各地转运使衙门在遇到抗税的时候,可以调动适当的卫所军队进行追缴。”
“抗税等同于造反,让卫所直接出动平定就行了。”
杨士奇道:
“皇上,这不就跟残暴的元廷没什么区别,这万万不可啊!”
朱允熞怼道:
“什么话?我大明的税率本来就低,我们的田赋就只有三十税一,再加上今年朕也在减免各地的徭役,怎么就残暴了?”
铁铉回道:
“皇上,话虽如此,可是百姓的负担却不轻的,地方有徭役、差役派遣,还有各地的粮长、里正、甲长也会有一些欺压百姓的情况,百姓的负担比想象中的要重很多的。”
朱允熞还不是很了解对方的这些情况,对此也是很头大,毕竟这可不好解决,地方的里正、甲长等都是地方安排选拔的,他这个皇帝也管不了那么细致,毕竟大明这么大,他又不是神仙。
“鼎石啊,你说的没错,百姓的负担重,日子没有想象中的好过。所以我们才要努力让百姓过的更好。”
“至于说让转运使有权力动用军队去收税,那也是为了对付那些粮长、里正、甲长等地方豪强。”
“对付这些地方的豪强,如果转运使衙门没有一些武力倚仗,那是根本应付不过来的。”
朱允熞突然想到是在聊朋党的事情,说道:
“好了,不要扯远了。”
“你们下去安排后续官员补充空缺的事情吧,朕立马让锦衣卫抓人,全部送入锦衣卫的诏狱。”
方孝孺等人里面一惊,锦衣卫已经很久不抓人了,怎么又让锦衣卫出动了?
方孝孺第一个问道:
“皇上,锦衣卫不是说只管打探情报吗?怎么又让锦衣卫去抓人啊?”
杨士奇也说道:
“皇上,还是不要再扩大锦衣卫的权限了,让禁军拿人送到大理寺就是了。”
朱允熞笑了笑,回道:
“你们说的也对,那就让禁军去吧。”
大理寺,彭典明正在想着怎么处置许思温的事情,突然景清闯了进来,喘着粗气说道:
“大……人,不……好了,禁军抓了很多人朝大理寺送来了,足有一两百人。”
彭典明一听就冷汗下来了,他还没完全适应青天大老爷的角色,一听到有这么多的犯人送来,他就害怕的很,问道:
“那个……景大人,这抓的都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不是送刑部大牢啊?”
景清也是紧张的很,有些结巴的回道:
“大人,抓的都是……浙江籍的官员,最高的二品、低的也有六七品,他们说……这些人不用审,已经定位朋党了,让大理寺直接依法宣判就行了,很快皇上的旨意就会下达。”
彭典明确认道:
“什么?难道城里的传言是真的,浙江籍的官员结成了浙党?”
“可是这该怎么判啊?大明律有这条吗?”
景清急忙说道:
“大人,有的,大明律中吏律规定了,对于在朝官员交结朋党、紊乱朝政的行为,?处以斩刑?,本人处死,妻子为奴,财产入官。”
彭典明怼道:
“这我能不知道吗?”
“可是他们都按这条也太狠了吧,他们……”
彭典明立马住嘴了,他可不能同情这些人,但是这些人的处罚让他来定,一次就杀一两百人,他想想就头皮发麻了。
“景大人啊,这么多的人,都按律杀的话,于心不忍啊,你有什么办法吗?”
景清反问道:
“大人,你可是铁面无私的青天大老爷啊,按大明律执行不就好了,为何又犹豫了呀?”
接着十分期待的说道:
“之前你可是连国舅爷徐增寿都拿了,还提出要判死刑,现在全应天城谁不知道啊,你可不能犹豫呀,我们大理寺的光辉可就看大人的了。”
彭典明心道还大理寺的光辉,他自己都快没有光辉了。
“那个……你去接收人犯吧,如果关不下的话就让他们挤一挤吧。”
等景清走了之后,彭典明开始给他自己打气:
“我一定可以的,我就按照大明律来审判,一定要体现法律的公正。”
“可是……这些人背后牵扯的都不简单啊,这都按大明律来,我以后怕是不过好了呀!”
“朝廷上浙江的官员那么多,我还不成了众矢之的啊。”
正说着,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道:
“圣旨到!”
彭典明立马整理好衣冠跑出去接旨,其他的就先顾不上了。
接旨之后,彭典明看着上面写着“以朋党论处”,他就知道这次这些人没一个能活的了。
彭典明坐下之后就开始纠结了,不过想了想之后就知道是没得跑的了,于是他拿起笔就开始写折子,直接按照大明律宣判。
景清进来的时候,彭典明已经把判词写完了,递给景清,说道:
“景大人,你看看这么判有没有问题啊?我准备随时把折子呈给皇上御批了。”
景清接过看了看,点头道:
“大人,完全没问题,都是按照大明律判决,不偏不倚。”
“大人真乃是我辈楷模,判决公正,完全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彭典明道:
“那就这么上报了。”
朱允熞这边刚下旨没多久,就在上书房看到了彭典明的折子,朱允熞看了之后,暗道:
“这家伙也够可以的,完全按照大明律朋党罪处置,不分轻重全部判了死刑,还妻子为奴、家产充官。”
但是这显然有些太狠了,朱允熞还是不太认可的,朝方孝孺问道:
“老师,你怎么看大理寺的判决啊?这为首串联的人和跟随的人都一样处罚,还有妻子为奴,这合理吗?”
“士奇、缙绅、鼎石,你们也都说说。”
方孝孺道:
“皇上,如果按照大明律来判,为首串联的谢贵、张昺、于彰德、徐凯、葛诚等人应该要更重一些。”
“但是皇上仁德,这些人就这么全部都杀了也确实可惜,应该罪减一等,只诛首恶,其余人等可以酌情减免处罚。”
杨士奇看朱允熞神色很是平静,猜测朱允熞也不想杀这么多人,就附和方孝孺的话,说道:
“臣以为方相说的有道理,把为首的五人依律惩处,其余人等可以流放。”
铁铉提议道:
“皇上,年后燕王父子就要赴吕宋就藩了,何不把这些人连同家眷一起送给燕王带过去,也能帮助燕王快速稳定吕宋的局势。”
解缙立马跳出来反对道:
“皇上,此乃是祸国殃民的言论,万万不可听铁铉的啊!”
朱允熞见解缙这么紧张,问道:
“缙绅啊,你什么意思啊?好好给朕说清楚。”
铁铉也问道:
“解相,我的意见怎么就祸国殃民了?你要说不出一二三来,我说不得要参你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