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

    秦夜站在中军帐外，望著远处天关城头若隱若现的灯火。

    夜风狂猎，將他的玄色大氅吹的隨意飘扬。

    “殿下，真要用那些降卒”

    百里长青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声音轻淡，

    “五万人，推到城下，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秦夜没有回头。

    “百里龙首觉得，本王该心疼他们”

    百里长青沉默片刻：

    “这些人倒是没什么，只是觉得，此战之后，殿下名声……”

    “名声”

    秦夜转过身，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平常也就算了，在这种紧要关头，本王要名声何用”

    “百里龙首，天关之內，有著五十万大军，三位武圣，十几位陆地神仙，

    三千炎玄甲卫——那炎玄甲卫，人人最低都是宗师境。”

    “若不用这些降卒，本王要拿多少幽州儿郎的命去填

    三万五万还是十万”

    “他们是降卒。

    是鸣州、英州、林州、琅州那些顽抗到底、手上沾著我幽州將士鲜血的降卒。

    本王给他们留一条命到现在，已经是仁慈。”

    “今夜，该他们还了。”

    百里长青看著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梟雄的气势越来越盛。

    “臣明白了。”百里长青微微躬身。

    秦夜点头：

    “去吧，让白起准备。

    天亮之前，把那些降卒全部押到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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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他们——向前攻城，或可活。

    敢退一步，立斩。”

    “是。”

    -----

    黎明如期而至。

    天光撕破夜幕的那一刻，天关城头的守军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原野上，黑压压跪著五万余人的身影。

    他们衣衫襤褸，双手被缚，身上还穿著大炎守军的破烂甲冑。

    每个人身后，都站著一个手持钢刀的幽州士卒。

    更远处，四十余万幽州大军列阵以待。

    而最前方，一面大周王旗之下，一个年轻身影策马而立。

    幽王秦夜。

    “那是我大炎的兵。”

    城头之上，有將领失声惊呼。

    “是鸣州的人，我认得那个旗號——是周雄將军的旧部。”

    “还有林州的，我们林州的弟兄。”

    城头一片譁然。

    那些握著弓弦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姬无痕站在城楼最高处，鬚髮在晨风中飘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三万余降卒。

    盯著他们身后那些冷漠恐怖的幽州甲士。

    盯著那个策马而立的年轻幽王。

    “幽王，你好狠。”

    身旁副將急声道：

    “將军，不能让他们这样，那是咱们的人。”

    姬无痕抬手，打断了他。

    因为他看到了。

    那五万余降卒，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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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野上，白起策马立於降卒阵前，下达命令：

    “所有人听令——”

    他缓缓拔刀，刀锋森寒：

    “向前，攻城。”

    降卒阵中，轰然炸开。

    “不！”

    “我们不去。”

    “那是天关，上去就是送死。”

    “我们都是大炎人，你们不能这样。”

    有人哭喊，有人跪地，有人试图往后跑。

    但那些幽州士卒的刀，比他们的腿更快。

    刀光闪过，最先逃跑的十几颗人头冲天而起。

    盖聂不知何时出现在阵中，收剑归鞘，面无表情。

    “后退者，死。”

    五千大雪龙骑同时拔刀，五千道寒芒，照亮了降卒们惨白的脸。

    很快，终於有人迈出了第一步。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隨。

    五万余降卒，被驱赶著，缓缓向前。

    他们没有兵器，没有甲冑，只有绑缚双手的绳索。

    身后，幽州大军开始推进。

    -----

    天关城头。

    五万余身影越来越近。

    他们的呼喊声，隨风飘来：

    “別放箭，我们是被逼的。”

    “救命——救救我们——”

    “將军，周雄將军的人，我们在林州打过仗。”

    “我们是鸣州的，我家里还有老娘——”

    城头的弓弩手们，开始犹豫起来。

    有人把箭矢对准了城下，却又缓缓放下。

    有人闭上了眼，不再去看。

    那都是自己人。

    是同胞，是兄弟。

    很多都是和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骂过幽州贼子的人。

    姬无痕站在城楼，一动不动。

    他看到那年轻幽王似乎抬起了手，轻轻挥下。

    然后，幽州军的战鼓，变了。

    由缓转急。

    由沉转烈。

    攻城了。

    “將军。”

    副將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劝解道：

    “將军，不能放箭啊。

    那都是咱们的人，咱们大炎的人。”

    姬无痕没有看他。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三息。

    他在心中默数。

    三息之后，他睁开眼。

    眼中，只剩下极致的冷。

    “传令——”

    “放箭。”

    副將错愕道：

    “將军！！”

    姬无痕猛然转身，一把揪住副將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提起。

    “你看清楚！”

    他揪著副將的头，逼他看向城外：

    “那后面是什么，是四十万幽州大军，是天人境的强者，是陆地神仙，是武圣。”

    “若让他们借著这些人衝到关下。

    死的就不是这五万人，是这城里的五十万人。

    是整个东境，是整个大炎。”

    姬无痕转过身，背对著所有人，沉声道：

    “我是一军主將。”

    “我不能仁慈。”

    “放箭。”

    箭雨，终於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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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轮箭雨落下时，原野上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

    密密麻麻的箭支从几十丈城头倾泻而下。

    那些降卒无处可躲，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著死亡从天而降。

    鲜血，染红了原野。

    一具具尸体倒下，堆积成山。

    活著的人踏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不是他们想向前，而是身后的刀，比城头的箭更近。

    五千人倒下。

    一万人倒下。

    两万人倒下。

    终於，有倖存者衝到了关墙之下。

    他们蜷缩在城墙根，瑟瑟发抖，被城头的守军用绳索吊上城墙。

    五万余降卒，活下来的，不足两千。

    但幽州大军，已经借著这道血肉铺成的道路。

    推进到了距离天关不足一里的地方。

    城头，姬无痕望著这一幕，挥了挥手：

    “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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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城。”

    隨著秦夜的话语落下，战鼓骤变。

    十万大秦铁骑下马变步卒，扛著云梯、推著衝车，冲向关墙。

    镇北军弓弩手列阵於后，压制城头。

    大宋精锐手持巨盾，掩护工程部队填平壕沟。

    真正的攻城，开始了。

    而就在此时——

    天关城內，火光冲天而起。

    “著火了，粮仓著火了。”

    “有人纵火，抓住他们——”

    “啊——敌袭！敌袭！”

    城內乱成一团。

    一百一十七名青龙会杀手同时发难，四处放火、製造混乱。

    他们不恋战，一击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