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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们这边收货，就想问问。”
“问可以。”陈娟说，“别在门口站太久。”
语气不重，但带着界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行，那我们改天再来。”
说完就走了。
陈小妹看着院子里的人：“人一多，眼睛也多。”
刘秀英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声音低低的：“我刚才那一页……可能记错了两处。”
刘秀英把刚才那页重新抄了一遍，写到最后一行时手还在发紧，她把本子推过去：“你再看一眼，我怕还有没对上的。”
陈小妹接过来，逐条扫了一遍，指着两处：“这里刚才你记成五十，现在改成三十是对的，这一条原本就没写清，你单独圈出来也对，先挂着，等回头去对人。”
刘秀英点头，肩膀微微松了一点，又忍不住问：“那我是不是……要把刚才那一页留着？”
“留。”陈小妹把本子合上又打开，“错的那页别撕，夹在后面，后面再补一页说明，这样以后谁翻都看得明白。”
刘秀英愣了一下，轻声说：“原来还能这样。”
陈志强在一旁听见，笑了一声：“你以为记账就是写几个数？这东西讲究多了去了。”
周正海那边已经把一堆分好的东西归了类，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瞄了一眼账本：“你们这边是手写全记录？”
陈志强看他：“不然呢，还能印票子？”
周正海摇头：“不是那个意思，我以前在厂里，进出库都有两份账，一份跟货走，一份留底，这样有人翻也有据。”
陈小妹眼神动了一下：“你是说，把收的这一批也分开记？”
“对。”周正海点头，“一批一批走，谁送的、什么时候送的、多少量，单独一页，最后再汇总。”
刘秀英听得有点发懵：“那不是更麻烦？”
“刚开始麻烦。”周正海说，“后面出事的时候就省事。”
这句话落下，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陈志强哼了一声：“你这话说得像是早晚要出事。”
周正海看他一眼，没有回避：“干这个，不可能一点事没有。”
院子里的气氛轻轻一沉。
陈娟这时候开口：“他说的有用。”
她看向陈小妹：“从今天开始分两本，一本流水，一本分批。”
陈小妹点头：“行，我来改。”
刘秀英下意识问：“那我……重新记？”
“你继续。”陈小妹说，“我这边另起一本，你跟着抄一遍，也算熟。”
刘秀英应了一声，心里虽然有点紧，但比刚才更有方向。
李翠花那边把一堆分好的重新摆整齐，走过来问：“这些放哪边合适？我怕等会儿又混了。”
陈志强指了指墙边：“靠里放一排，别压着过道，等会儿要往外搬。”
李翠花点头，小心把东西挪过去，一边挪一边嘀咕：“这么一分开，看着就清楚多了。”
周正海看她一眼：“你手慢一点没关系，别反复。”
李翠花笑了一下：“我就是一急就乱。”
院子里慢慢又顺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比上午那两个人更急一点。
还没敲门，人已经喊：“有人在不？我这边有点急事！”
陈志强皱眉：“今天这是排着队来。”
他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中年男人，衣服有点脏，肩上还扛着个麻袋，额头全是汗，一看就是一路赶过来的。
“你们这边收不收？”他一开口就问。
陈志强看了看他肩上的袋子：“里面是什么？”
“废铜。”男人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喘了两口气，“我这边刚收了一点，听人说你们这边价稳，就直接过来了。”
周正海听见“废铜”，眼神微微一动，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伸手翻了翻：“成色还行，就是掺了点杂。”
那男人赶紧说：“我还没来得及细分，你们要是收，我可以当场分。”
陈志强看了他一眼：“你这批有多少？”
“也就几十斤。”男人说，“不算多，但我后面还能有。”
陈志强没直接答，回头看陈娟。
陈娟走过来，看了一眼袋子，没有伸手，只问：“你从哪儿收的？”
男人顿了一下：“周边几个点，零零散散。”
“有没有固定的？”陈娟问。
“暂时没有。”男人说，“但我可以去跑。”
陈志强低声说：“又一个想进来的。”
周正海站起身，看向那男人：“你这批要是分出来，杂质去掉，价能高一点。”
男人一听，立刻点头：“那我现在分？”
陈志强摆手：“先别急。”
他看向陈娟：“收不收？”
院子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落过来。
刘秀英也停了笔，看着这边，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陈娟没有立刻给答。
她看着那袋东西，又看了看院子里已经开始堆起来的货，问了一句：“你今天卖了，明天还来不来？”
男人愣了一下：“来……能来就来。”
“话别说虚。”陈志强插了一句，“来就是来，不来就是不来。”
男人被顶了一下，咬了咬牙：“来，我肯定来。”
陈娟点头：“那今天这批，你分。”
男人立刻松了一口气，连忙蹲下开始分。
陈志强在旁边低声说：“你这是打算再开一条口子？”
陈娟语气不高：“口子不开，人就会去别的地方。”
陈小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这边的量，很快就要顶不住。”
周正海也点头：“再往上走，就得考虑地方和人手。”
那袋废铜分得差不多，地上摊了一块旧布，好的、杂的分成两堆。那中年男人抬头擦汗，带着点试探：“这样分……行不行？”
周正海蹲着看了一遍，指了两处：“这里还夹着铝皮，这里有铁钉，剔掉再称。”
男人点头，赶紧把那几块挑出来。
陈志强拿了秤过来，刚把砣放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铃声，叮叮当当，一路往这边冲。
还没停稳，声音就砸进来：“谁在这儿收废铜？！”
人还没进院，气已经先到了。
陈志强皱眉：“来者不善。”
话音刚落，门被人一把推开。
进来的是三个年轻男人，穿着有点像统一的工装，袖口卷着，脚上踩着胶鞋，最前头那个瘦高，眼神利，进门就扫了一圈。
他看见地上的铜，脸色立刻沉了：“果然在这儿。”
陈志强把秤往旁边一放，站直了：“你们哪边的？”
瘦高个冷笑了一声：“镇上废料站的，姓赵。”
他下巴往地上一抬：“这批，是我们那边的路子。”
那中年男人一听，脸色一下变了：“什么你们的路子？我自己跑的！”
“你跑的地方，是我们早就盯着的。”瘦高个往前一步，脚直接踩到那块布边上，“你没问过规矩，就敢往外倒？”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温明显降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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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花手里的动作停了，站在角落不敢出声。
刘秀英也紧张地攥着笔，目光来回看。
周正海慢慢站起来，没有挡，但也没退：“你们说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
瘦高个瞥了他一眼：“你谁？”
“刚来的。”周正海说。
“刚来的就少说话。”瘦高个语气带着不耐烦，“这行不是你们想做就能做的。”
陈志强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你这是来教规矩，还是来收东西？”
瘦高个看向他，眼神一沉：“两样都行。”
他说完，直接伸手去拎那袋分好的铜。
动作很快，也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这么拿。
下一秒，陈志强一脚踩在袋子上，没用力，但位置卡得死：“东西没称，谁也别动。”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那两个跟来的男人互相看了一眼，明显准备往前压。
气氛已经顶到边上。
刘秀英下意识站起来，又不敢往前，只能低声说了一句：“别……别动手。”
没人理她。
瘦高个盯着陈志强，嘴角往下压：“你们这边，是不是有点不懂事？”
陈志强没有让：“你们这边，是不是太会管事？”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高，但都带着劲。
陈小妹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陈娟旁边，低声说：“他们就是那批统一压价的人。”
陈娟点了一下头，往前走了两步。
她没有去挡手，也没有去拉人，只是站在两人侧边开口：“你们既然说有规矩，就把话说清楚。”
瘦高个看了她一眼，眼神略微收了一点：“你能说话？”
“能。”陈娟说。
“那我就直说。”瘦高个把手收回来，但脚还踩着那块布边，“这片地方，废铜废铁一直是我们在收，外面的人要进来，先打招呼。”
陈娟看着他：“打了招呼，你们给什么？”
瘦高个一愣，显然没想到会这么问：“什么意思？”
“你们要人守规矩，总要有个说法。”陈娟语气平稳，“是给价，还是给路？”
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这话把节奏往另一边带了。
瘦高个皱了下眉，语气慢了一点：“价我们这边统一，路我们也能带。”
陈志强在旁边冷笑了一声：“统一压价也叫带路？”
瘦高个脸一沉：“你可以不走。”
“那你就别拦。”陈志强说。
两边又顶上了。
周正海这时候开口，声音不大：“你们要的是控制，不是合作。”
瘦高个看他：“你倒看得清。”
“看得清的人多了。”周正海说，“只是有的人不说。”
气氛一时僵住。
那中年男人站在一旁，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额头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我……我就是卖个货……”
“你闭嘴。”瘦高个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刘秀英忍不住又说：“这样下去，谁还敢来……”
她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里反而清楚。
瘦高个转头看她，眼神带着点冷：“不敢来的，就别来。”
这句话刚落，陈娟开口了。
“你们要让人不敢来，那就不用谈了。”
“你这话，是不打算给面子？”
陈娟看着他，没有绕：“你们要面子，可以讲清楚条件。”
瘦高个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冷：“条件？你们这才刚起，就敢跟我们谈条件？”
陈志强在旁边接了一句：“不谈，难道直接让你拿？”
瘦高个看向他，眼神一沉：“你挺会说。”
“说话总比动手强。”陈志强说。
旁边两个跟着来的男人已经有点不耐烦，其中一个低声说：“赵哥，跟他们费这个劲干嘛，直接带走算了。”
这话一出，刘秀英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人心里一跳。
李翠花更是直接停了手，站在角落不敢动。
周正海往前挪了一步，没有挡在最前，但位置卡得刚好：“带走之前，先说清楚。”
瘦高个抬手，示意那两人别动。
他重新看向陈娟，语气慢下来：“你想怎么谈？”
陈娟没有急，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堆分好的铜，又看向那中年男人：“这批货，是他带来的。”
中年男人连忙点头，声音发紧：“对，是我……”
陈娟继续说：“你们说这条路是你们的，那你们出价多少？”
瘦高个顿了一下：“按我们那边的价。”
“多少。”陈娟问。
瘦高个报了一个数。
院子里几个人同时皱了一下眉。
陈志强直接笑了：“你这价，比昨天还低。”
“统一的。”瘦高个说，“谁来都一样。”
陈娟点了一下头：“那我们这边的价，比你们高。”
这句话一出，对面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瘦高个盯着她：“你这是在抢？”
“价是摆在这儿的。”陈娟说，“人自己选。”
“选完之后呢？”瘦高个声音压低了一点，“你能保证一直这个价？”
陈娟没有立刻答。
院子里静了一下。
陈志强看了她一眼，没插话。
周正海也在等。
刘秀英握着笔，手心有点出汗。
陈娟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保证不了。”
这句话让对面的人愣了一下。
“但我能保证一件事。”她继续说，“我们这边不反口。”
空气微微一动。
瘦高个眯了一下眼：“你这话，说得挺漂亮。”
“不是漂亮。”陈娟说，“是底线。”
她看着他：“你们那边，价低是低，但稳不稳，你自己清楚。”
这句话落下来，对面三个人没马上接。
那两个跟着来的互相看了一眼，明显也知道点什么。
中年男人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我之前去你们那边卖过一次，说好的价，到手又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