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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片刚刚结束单方面屠杀的战场约二十公里外。
一处隐蔽在山坳中的临时地下指挥所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几乎要将人压垮。
指挥中心面积不小，但此刻却显得拥挤而沉闷。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屏显示着卫星俯瞰图、高空侦察机传回的实时画面、以及前线某些尚未被摧毁的侦察设备发回的零碎影像。
其中几块屏幕，定格在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特写。
被触手吸干的士兵干尸，被蛮力撕碎的坦克残骸，以及天空中最后那架直升机化作火球坠落的瞬间。
更多的屏幕则是一片雪花或漆黑，代表其对应的单位已被彻底抹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雪茄烟味、汗水味，以及一种名为“恐惧”的无声气息。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死寂。
身穿笔挺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已尽数雪白的周家家主周镇岳，狠狠一拳砸在厚重的实木会议桌上。
坚硬的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他面前的水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泼了一桌。
周镇岳脸色铁青，额头和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片被标注为“静园-核心交战区”。
此刻正被代表“高能反应”和“极度危险”的刺目红光覆盖的区域，以及旁边不断跳动的、触目惊心的战损数字。
“废物！！都是废物！！！”
他的怒吼在隔音良好的指挥所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底下分坐两排的，是各大家族派来的代表或核心子弟，有欧阳家的欧阳箐，李家的新一代继承人李玄明，邓家的代表邓文柏，以及其他一些掌握着关键领域的家族代理人。
此刻，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未能褪去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甚至有人脸色苍白，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十只！整整十只欧阳家号称‘可控’、‘领主级’的变异体先锋！一个齐装满员的坦克团！两个主力集团军的地面部队！还有整整一个武装直升机攻击编队提供空中支援和火力压制！”
周镇岳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颤抖，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死死钉在欧阳箐和李玄明身上。
“情报！地形！兵力！火力！我们占尽优势！结果呢？！”
他猛地一指屏幕上的战损统计，那鲜红的数字仿佛在滴血：“半小时！不到半个小时！两万一千四百三十七人阵亡！四十三辆主战坦克、十八辆步兵战车、二十九辆各型装甲车被毁！十七架武装直升机坠毁！先锋诱导的十只领主级变异体信号全部消失，判定为全灭！而目标……
目标陈默，以及他庇护的那几个蝼蚁，目前观测到的能量反应不降反升！他们甚至没有逃离，就站在那里！！”
周镇岳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这次由周家牵头，联合其他几家，精心策划的“猎默”行动。
不仅是为了清除陈默这个潜在的、不可控的巨大威胁，更是周家借此展现手腕、巩固地位、将内部矛盾向外转移的一次重要政治操盘。
情报显示陈默是重伤的灭世级，他们出动足以打一场中等规模边境冲突的力量。
本以为是狮子搏兔，十拿九稳，甚至借此收集高阶变异体的实战数据，验证欧阳家的生物兵器。
结果呢？
短短半小时，精心布置的猎杀场变成了屠宰场，猎人与猎物的角色瞬间颠倒。
周家不仅损失惨重，颜面扫地，更可怕的是，他们可能亲手“测试”出了一个远超预估的、更加恐怖和不可理解的怪物！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更是战略上的重大失误！
“我需要一个解释！！”
周镇岳的吼声几乎掀翻屋顶，他将手边一沓厚厚的、印着绝密印章的情报资料狠狠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这就是你们提供的‘重伤灭世级’评估？！这就是你们欧阳家信誓旦旦的‘可控领主级’生物兵器？！还有你们李家！军队的调拨、指挥系统的协调、战场情报的支援，就弄成这副鬼样子？！”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欧阳箐和李玄明身上。
欧阳箐，这位欧阳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负责家族“生命序列”和变异体项目的核心成员。
此刻那张姣好的面容上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傲气，只剩下惊惧和一丝难掩的尴尬。
她身边的李玄明更是脸色发白，额头见汗。
李减迭叛逃后，李家内部经过一番腥风血雨的清洗，他才得以上位，接手部分与陈默相关的烂摊子。
本想借此立功站稳脚跟，没想到第一次参与联合行动就遇上这种灾难。
“周……周老息怒，”欧阳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仍有些发干。
“我们……我们确实低估了目标陈默的进化速度和……战斗方式的诡异。我们收到的初期评估报告，主要来源于李减迭叛逃前提交的部分资料，以及长崎事件、宴会事件后的战场回溯分析。
所有数据都指向他处于‘重伤未愈’状态，能量层级虽然达到灭世级门槛，但极不稳定，且有明显的‘人类形态维持’负担。
我们出动的十只‘清道夫’原型体，是‘生命序列-战神计划’的初期成果，综合战力经过多次模拟，理论上足以牵制甚至重创这个状态下的灭世级目标，为地面部队和空中打击创造绝杀窗口……”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二十一个静静站立、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陈默”身影，喉咙有些发紧：“我们……我们没想到，他不仅伤势恢复速度远超预估，还能进行如此程度的……‘分裂’和‘吞噬进化’。
他的战斗模式，与我们数据库中的所有变异体、甚至所有已知的未知存在都截然不同。这……这超出了我们的模型预测范围。”
李玄明也连忙补充，语气急促：“周老，军队的调动和指挥绝对没有问题！两个集团军都是精锐，坦克团是甲等王牌，直升机编队也是最新列装的型号！指挥系统畅通，情报支持到位，静园周围三十公里内的居民早在三天前就以‘军事演习’和‘防疫隔离’名义完成了清场和屏蔽。
我们创造了一个完美的‘猎杀笼’！问题是……问题是目标的个体战力，出现了我们无法理解的质变！
我们的士兵，我们的装备，在那种……那种非人的力量和诡异的攻击方式面前，完全……完全不起作用！这已经不是常规战争能解决的范畴了！”
他这番话，固然有推卸责任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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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说出了部分实情。
陈默展现出的，是超越了现有军事理论和生物科技理解范畴的个体伟力。
“不起作用？！好一个不起作用！”
周镇岳怒极反笑，指着屏幕上那尸横遍野的惨状，“这就是你们给我的解释？低估？超出预测？那两万条人命！那些装备！还有我周家，不，是我们所有人因此即将面临的威望扫地和被动局面，谁来承担？！”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的关键是止损，以及……如何收场。
他阴沉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本以为是一只可以用来立威、转移矛盾的病虎，没想到……捅了马蜂窝，放出来一头真正的魔神。”
周镇岳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这个烂摊子，如何……干掉他！”
他目光首先投向欧阳箐：“欧阳丫头，你们欧阳家负责‘生命序列’和生物兵器项目，手里应该不止那十只‘清道夫’吧？更高级的货色呢？‘灭世级’的底牌，有没有能动的？别告诉我你们研究了这么久，就拿出这点东西！”
欧阳箐脸色变幻，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她一咬牙，迎着周镇岳逼视的目光，低声道：“有……但是，周老，‘灭世级’的个体，无论是自然觉醒还是实验室产物，都极不稳定，代价巨大，且……不完全受控。
目前家族掌控的，只有一具初步完成的‘初代神骸复制体-零号’，以及三只处于半休眠状态的‘深渊观测者’原型体。调动它们，需要家族最高权限，而且……风险极高，可能造成比目标更大的破坏和不可预测的后果。”
“风险？后果？”
周镇岳冷笑，“现在躺在那里的两万多人，就是风险！再不拿出真东西，等那个怪物缓过气，或者意识到我们可以调动更多力量，下一个被‘测试’的，可能就是我们在座的某一家，甚至是我们的家族核心驻地！
立刻联系你父亲，启动最高权限！我需要那具‘零号’和至少两只‘深渊观测者’以最快速度投入战场！不惜代价，拖住他，消耗他！”
他又看向李玄明，眼神更加冷酷：“李家负责军方协调和重型火力。常规部队看来是填不进去了，填多少死多少。立刻命令第二波次的导弹部队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给我接通‘东风’和‘长剑’的发射单元！坐标就设定在静园区域，覆盖半径……先按五公里准备！必要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必要时，进行无差别战略打击，哪怕将那片区域从地图上彻底抹去，连同可能存在的任何“战利品”或“研究样本”。
李玄明身体一颤，脸色更加苍白：“周老，动用战略级导弹……这，这需要最高联席会议授权，而且覆盖范围太大，后续影响……”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周镇岳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授权我来解决！你们李家要做的，是确保导弹随时可以发射！记住，我们现在对付的不是人，甚至不是一般的怪物，而是一个能轻易摧毁集团军建制的灭国级威胁！常规手段已经失效了！”
最后，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邓家代表邓文柏，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沉重的压力：“文柏，你们邓家掌握舆论喉舌和国际关系。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信息管控！静园周围五十公里，不，一百公里内，所有民用通讯、网络全部切断！启用战略级信息屏障！
对内外统一口径，就说……在进行最高机密的‘新型生化武器泄露应急处置演习’，所有伤亡均为‘演习意外’和‘英勇牺牲’！务必堵住所有消息渠道，尤其是不能传到国外，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干涉！
同时，做好与其他大国的‘沟通’准备，必要时可以‘分享’部分不涉及核心机密的情报，换取他们的‘理解’和沉默。”
邓文柏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此刻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深邃，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明白，周老。信息封锁和舆论引导交给我们邓家。国际层面，我会亲自与几家沟通，确保他们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但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主屏幕，“前提是，我们必须尽快解决掉目标。时间拖得越久，漏洞越大，风险越高。”
“我知道。”周镇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但眼神中的狠厉却丝毫未减，“欧阳家的底牌，李家的导弹，邓家的嘴巴，还有我周家……会调动一切可调动资源，进行最后一次围剿。这次，没有试探，没有活捉，只有彻底毁灭！”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诸位，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陈默必须死，在这里，立刻，马上！否则，死的就可能是我们，是我们的家族基业！”
指挥所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各大家族的代表们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决绝，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陈默展现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威胁到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此时此刻，内部的勾心斗角暂时被压下，一种基于共同恐惧的、脆弱的同盟再次形成。
“同意。”
“附议。”
“欧阳家会立刻协调。”
“李家……遵命。”
“邓家没问题。”
短暂的沉默后，众人纷纷表态。
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消灭陈默，成为了最高优先级的共识。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指挥所内的气氛更加紧张，每个人都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联络更高层的加密通讯被接通，调动终极武力的指令被发出，信息屏蔽的巨网开始收拢……
欧阳箐却没有立刻参与进去，她独自走到一块较小的屏幕前，上面是高空侦察机传回的最新画面。
画面中，以化为废墟的静园为中心，二十一个“陈默”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嘲讽。
他们的脚下，是蔓延的死亡和钢铁残骸。
她看着那二十一个一模一样、却又似乎带着不同气质的身影，眼神极其复杂。
有恐惧，有震撼，但深处，似乎还燃烧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属于研究者的狂热与困惑。
“分裂……吞噬……进化……无视常规物理和能量攻击……近乎不死的特性……”
她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陈默的身影，“你到底是什么？‘生命序列’的终极答案？还是……完全不同的、我们从未理解的东西？”
无论如何，她知道，欧阳家，乃至所有家族，已经不得不亮出最后的底牌，去面对这个由他们亲手“测试”出来的、可能远超想象的恐怖存在了。
而代价，恐怕会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