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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9章 钻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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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话又仿佛一堆纠缠不清的乱麻,密密实实地塞进她脑袋里,堵得她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一时半会儿,她根本理不出半点头绪,连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都拿不准。

    “我说话可能不中听,但句句是实话。琳琅那会儿才多大?不过十二三岁,还是个毛孩子呢,哪懂谢侯夫人是在悄悄护着她?

    在她眼里,就只看见。自己拼了命讨好,怎么哄、怎么乖、怎么争气,人家就是不买账!您说,这换谁受得了?

    换成别人,早钻牛角尖、想不通、憋出病来了。

    万一琳琅也一时想不开,割腕跳河的,等真躺那儿凉透了,您再哭天抢地、捶胸顿足、追悔莫及,有用吗?”

    王茁小时候也被爹娘冷落过,眼睁睁看着兄弟姊妹被捧在手心,自己却连碗热汤都难分一口。

    她最知道这种心窝子被戳穿的滋味,那种疼不是浮在皮肉上的,而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的。

    “再说了,琳琅打小在您府上长大的,吃您家的饭、穿您家的衣、读您家的书、学您家的规矩。她性子怎么样,您心里没数?

    分明是自己扛不住事儿,怕担责任,偏要装大方,说什么‘不想拖累她’。这话听着体面,像是替孩子着想,其实是往孩子身上甩锅!把大人的怯懦,硬说成对孩子的成全!”

    “王茁,闭嘴!”

    张巧凤一横眼,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住老二,嗓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人谢侯夫人还昏着呢,归雁就传个话,你冲她发什么火?有本事,等夫人醒了,当面说去!”

    “王茁没说错。是我太软蛋。”

    床边突然飘来一声低哑的回应,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地,却震得满屋人齐刷刷扭头。

    谢侯夫人不知啥时候睁开了眼,眼皮微颤,目光清冷而疲惫,正静静看着屋梁上斑驳的朱漆与褪色的雕花。

    “琳琅越懂事,我越难受。当不好娘,也当不好妻子。”

    她缓缓闭上眼,两道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下,沿着鬓角蜿蜒而去,浸湿了散在枕边的几缕青丝,“有好几次都想一闭眼算了……可一想到三个娃以后叫不出‘娘’。

    见谁都矮半截,被人问起生母是谁时只能低头咬唇、红着眼不敢答,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琳琅一听这话,火“噌”一下蹿到头顶,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指尖发麻,胸腔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炭火,又烫又闷。

    她一把拨开挡在身前的王茁,袖口刮过对方手腕带起一阵微风。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裙摆翻飞如疾驰的蝶翼,鞋底踏得青砖“咚咚”作响。

    弯下腰,腰背绷得笔直,双目圆睁,直勾勾盯着床上那人,瞳孔里烧着灼灼怒焰。

    “您咋老这样?身边真心待您的,掏心挖肺、任劳任怨、连命都肯替您豁出去的,您瞎了眼看不见。

    外头那些虚情假意、笑里藏刀、踩着您肩膀往上爬的,您倒贴着往上凑,生怕人家不稀罕您那点体面!

    最后还怪自己‘不够好’?呸!不是不够好,是蠢得没边儿!连枕边人偷偷通敌卖国、暗中勾结北狄细作、私运军械图册的事都蒙在鼓里,光顾着舔伤口抹眼泪,缩在被子里哭湿三床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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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可是长兴侯府的当家主母啊,统管三百余口、掌印金钥、执掌中馈、连宫中尚宫嬷嬷见了都要躬身行礼的谢侯夫人啊,咋活得比扫地婆子还憋屈?

    比灶下劈柴的粗使丫头还委屈?比守门的老瘸子还低眉顺眼?”

    这话,满屋子就她敢当面捅,字字如刀,句句见血,惊得窗外檐角铜铃都静了半拍。

    “琳琅,别胡说!”

    张巧凤嗓音发颤,手指死死抠住紫檀木圈椅扶手,指节泛白。

    “我凭啥不能说?就因为您,我在侯府跟踩刀尖似的活了多少年?

    白天琢磨怎么顺您心,茶温几度、话分几层、笑露几颗牙,夜里盘算怎么合您意,香料配几味、绣样换几幅、连您咳嗽一声我都得揣摩是受了寒还是动了气,结果呢?”

    她猛地扯开左袖口,布帛撕裂声清脆刺耳,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褐色旧疤,边缘微微凸起,像一条蜷缩的枯蛇,“现在倒好了,您一句话‘全是为了她’,就把十年苦水倒成蜜糖了?

    这是疼她?还是哄自己好受点儿?谢侯夫人,您哪怕把我当条狗养着,都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喂口饭、扔根骨头、偶尔摸摸头。那也叫活着!可您呢?

    一句不问,一刀不留情,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就把我推进刑房、按进冷水池、剥了官籍、贬为贱婢!以前我还有点心疼您,心疼您年轻守寡、强撑门户、泪往肚里咽……

    从今天起。您死了,我都不掉一滴眼泪!连烧纸的钱,我都省给您陪葬的丫鬟!”

    说完。

    她转身就走,裙角带风,衣袂翻卷如刃,发髻上一支素银簪晃得刺眼,足下绣鞋踩碎一地斜阳。

    “琳琅!琳琅。”

    张巧凤看看女儿挺直如松针的背影,又瞅瞅床上面色惨白、嘴唇哆嗦、手指死死绞着锦被、指腹已被勒出深痕的谢侯夫人,手一推王茁,声音抖得不成调。

    “快,追你妹妹去!别让她一个人走远!快!”

    “她说得对……我不配她原谅……我……”

    谢侯夫人喉头剧烈起伏,牙齿打颤,一个字比一个字更轻,更哑,更碎,像被碾过的琉璃渣子。

    “我错得太深……连镜子都不敢照……不敢看……那里面的人……究竟是谁……”

    王琳琅一脚跨出门槛,冷风劈头盖脸吹过来。

    裹着初冬的霜气与枯枝的涩味,冻得她鼻子一酸,眼眶骤然发热,睫毛一颤,滚烫的液体差点涌出,她狠狠吸了口气,硬生生逼了回去。

    寒气钻进领口,激得她浑身一激灵,肩胛骨微微耸起,脊梁却挺得更直。

    “琳琅!”

    王茁追出来,脚步踉跄,鬓发散乱,一把攥住她胳膊,指尖冰凉,掌心全是汗,“你到底要去哪儿?告诉我,我去帮你收拾东西,陪你……”

    “我真不清楚。”

    王琳琅没有挣开二哥王茁的手,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鼻尖微微发酸,鼻腔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闷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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