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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还有几摊子急事等着办。
西市军械库账目需即刻彻查,南城水渠溃口须今夜勘测,兵部调令明日寅时就得盖印下发。
他朝郑宅门外走去,玄色常服袍角在晨风中轻轻翻动,背影沉静而笃定。
直到那辆乌木镶铜的马车缓缓驶出巷口,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低沉的辘辘声,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王琳琅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望向一直站在身边、攥着帕子发呆的谢侯夫人。
谢侯夫人察觉到视线,侧过脸,冲她扯出个涩涩的笑,嘴角勉强上扬,眼底却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没事儿。”
“归雁,你赶紧扶夫人回屋歇着去。”
“哎,好嘞。”
归雁应得响亮,上前半步,伸手搀住谢侯夫人虚浮的手腕。
谁能想到,谢侯夫人刚迈出去没两步,左膝忽然一软,右脚绊住裙裾,身子一斜,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发髻微散,簪子滑落,惊得满院飞鸟扑棱棱掠上枝头。
“夫人!”
“娘。!”
王琳琅一见这情形,脱口就喊了声“娘”,心一下子揪紧了,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二哥,快!去把胡大夫请来!跑着去!告诉他,人晕过去了,嘴唇发青,快!”
“哎!我这就跑!”
胡大夫匆匆赶来一看,先伸手搭了脉,指尖沉稳地按在谢侯夫人细弱的手腕上,又俯身凑近,仔细询问了几句病情。
末了,他缓缓直起腰,眉头紧锁,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凝重。
“夫人这是急火攻心,血气全堵在胸口,一时扛不住,便晕过去了。”
丈夫干出通敌卖国的事,朝野震动,抄家问罪已在眼前。
两个儿子又彻底没了出路。
长子被革去功名、发配边关,次子则因牵连被削籍除名,永不得科举入仕。
这事摊谁身上,都得气得翻白眼、厥过去,更别说谢侯夫人本就身子虚、底子薄,常年靠温补汤药吊着精气神,早已是外强中干、风一吹就晃。
“琳琅小姐……”
归雁一边用袖角不停地擦着眼泪,一边哽咽着、小声说。
“其实夫人搬过来以后,一直没睡踏实过,常常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发呆,从天黑熬到天亮。
可她不让奴婢告诉您,说您眼下正忙着大事,操心谢家翻案、奔走宫门、求见御史,桩桩件件都压着性命在搏,她不能再拖后腿,连提都不敢提一句,怕分了您的神,添了您的忧。”
“哪有啥事不能当面讲清楚的?非得憋着?最后难受的还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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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巧凤站在闺女身边,听着听着,鼻子忽然发酸,眼圈迅速红了,声音也微微颤了起来。
“您看她吃穿不愁,锦被绸缎,珠翠满匣,丫鬟环伺。可心里头那股苦水,又涩又咸,又沉又冷,压根没人帮她舀一勺出来,倒一滴出去。日日积着,夜夜熬着,硬生生把人熬垮了啊!”
王琳琅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再睁开时,目光缓缓落在昏睡中的谢侯夫人脸上。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不见血色,眉心却还微蹙着,仿佛连梦里都在强撑。
王琳琅喉头一哽,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离开侯府,是我自己拿的主意,我没怪过谁。
可……我拼死拼活做了那么多,熬过寒夜誊写万字呈文,跪在雪地里递状纸三回,替她挡下两场泼天污蔑,哪怕她只夸我一句,点个头,甚至真让我对谢乐仪低头喊一声姐姐。我都认!我都认啊!”
“琳琅小姐,不是这样!”
归雁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齿痕深陷进柔嫩的皮肉里,疼得她眼尾一跳。
她倏然扭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主子,泪水大颗滚落,一跺脚,“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来,额头几乎贴着冰凉的青砖。
“夫人打从您三岁起,就知道您不是她亲生的!她怕和您太亲,将来您找到亲爹娘要走,您舍不得,她更舍不得。两人拉扯着,您痛苦,她更疼!
所以才硬起心肠,装冷淡,不伸手,不夸您,不认您,连您端茶递水都故意板着脸拒了。就想着,哪天真要走,让您走得干脆,走得利落,不留一丝牵挂啊!”
“归雁……你说什么?”
王琳琅浑身剧烈一晃,脚下一软,身子猛地朝前倾去,慌忙间只得用左手死死扶住冰凉的门框,指节泛白,才勉强撑住没有当场栽倒。
她脸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唇色发青,连耳垂都失了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她……她早就知道……我不是她亲闺女?这……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啊?!”
“夫人怀三小姐时,身子就弱得厉害,整日咳喘不止,吃不下、睡不宁,连喝口参汤都得吐半碗出来。接生的稳婆私下跟老侯爷嘀咕过,说这胎‘悬’得很。果然,郎中当时就断得明白。
胎气不稳,孩子怕是难养活,若侥幸生下,恐怕也难挨过周岁。
可您一生下来,哇哇啼哭响亮得震得窗纸嗡嗡作响,小脸红润、胳膊腿儿粗实,哭声洪亮,睁眼就抓人手指。
后来哪怕偶染风寒,也只是蔫个两三天,烧一退,立刻爬起来满院子追鸡撵狗,连药汤都不用多灌几口。
夫人心里头那根弦,就从那时起悄悄绷紧了。她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产房里乱成一团,血水横流、人影晃动,烛火忽明忽暗,和她一道临盆的那个乡下妇人,面色蜡黄、气息微弱,产下女儿后便昏死过去。
而那个襁褓里的婴孩,眉眼细长、鼻梁高挺,与谢家祖上传下来的画像一模一样。可您,却生得更像那位早已故去的远房姨母。
夫人越想越疑,越疑越怕,终于忍不住悄悄命人查了那一日所有进出产房的婆子、稳婆、丫鬟,翻遍了当年的产簿、洗浴记录、抱子登记……这才发现,两个襁褓被换过位置,八成就是那会儿抱混了。”
归雁把憋了好久、压在胸口几年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嗓子眼儿又干又紧,像是塞了一把粗粝的沙子,说话时喉头上下滚动,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鼻子发酸,眼眶发热,泪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一边用袖口狠狠抹着脸,一边哽咽着继续往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