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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1章 雀儿少了
    娘坐在小竹椅上,怀里抱着皎皎。

    天还早,王琳琅端着两碗热粥,拉着妹妹挨着娘坐在院里,一边扒饭,一边捏捏皎皎的小脚丫。

    不多时,院门“吱呀”一声推开,王青山扛着锄头跨进门槛。

    “爹!”

    王琳琅赶紧起身迎过去,一把接过那沉甸甸的锄头。

    “您咋清早跑出去啦?地里不是前两天刚整完,连草根都翻得干干净净了?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挂在草尖上,您就踩着湿泥出门了,鞋帮子都沾了两道深灰印子。”

    “没下地。”

    王青山指指院角几只新摆的瓦盆。

    “去各家田埂上、沟边、老槐树底下,挖了几捧土回来。每处都挑了三五处不同位置,东边田埂取两把,西边沟沿抓三把,槐树南侧刨一捧,北侧再刮半把。”

    “打算用同一包种子、同一种水肥法,分盆养花。等花开出来,就能看出哪块土‘脾气不对’。土要是发黑结块,苗就蔫;土要是泛白起霜,叶就打卷;土要是松软泛青,花苞才压得住枝。”

    “还是爹脑子活!”

    王琳琅眼睛一亮。

    “要是天天往别人地里转悠,人家怕不是当您偷肥偷种偷风水呢!可搬点土回家鼓捣,谁也挑不出错来。对了……”

    她突然想起昨儿晚上光顾着劝三哥,把爹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立马拽住王青山胳膊。

    把他拉到葡萄架下,把刘村长提的事一五一十讲了。

    王青山听完,半天没吭声。

    “啥村长不村长的,我压根没往心里搁。”

    他缓缓吐口气。

    “可这事牵扯太广,不是换个当家人那么简单……刘家三代人在村里管账、分粮、调纠纷,他侄子管着晒谷场钥匙,他堂弟守着祠堂香炉,他女婿天天在茶馆里帮人写信读报。谁家孩子上学要开证明,谁家老人过世要抬棺出村,都得经他们手过一遍。这网撒得太密,抽一根,整张都晃。”

    王琳琅心猛地一跳。

    “爹,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不该自作主张,该先问您一声的……”

    “没怪你。”

    王青山摇摇头。

    “要是百家村的土真‘生病’了,我第一个站出来治。可刘村长在这儿扎了二十多年根,就算我坐上那个位置,他的人照样在茶馆吹风、在晒谷场嚼舌、在祠堂门口闲逛。只要有人随便一句‘老王家动了邪术’,村民一慌,事就大了。”

    “遭殃的,可不是咱一家。东头李婶听见风声,当天就不让娃来咱家借米;西巷王伯看见咱挑水路过,会把井绳往回拽半尺;连村口卖糖糕的老孙,以后见了咱孩子,怕是连糖渣都不敢多给一粒。”

    王琳琅一下子全明白了。

    爹不是怕担不起责任,是怕护不住一家人,更护不住这个村。

    她垂下眼,声音轻下来。

    “是我欠考虑了……”

    “冲动不是毛病,你心里装的是咱这个家,想让咱们活得有脸有面,不被谁戳着脊梁骨说闲话。”

    王青山轻轻拍了拍女儿手背。

    “你在侯府长大的,见过世面,知道的事多,爹才愿意跟你多掏心窝子聊聊。就拿谢侯来说吧,他家底厚得能砸死人,这辈子吃穿不愁,为啥还天天绷着根弦往上蹦跶?图啥?不就是想找个更硬的后台罩着自己么?”

    “他好歹挂着个侯爷名头,底下一堆人指着吃饭?”

    王琳琅脱口答道。

    话音刚落,她又顿住,抿了抿嘴唇。

    “人红了招嫉恨,猪肥了挨刀宰。咱庄户人家,哪天多挣三五文钱,邻居都能凑过来打听半天,顺带琢磨怎么借点、蹭点、讹点。谢侯家金山银山堆着,满朝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要是不赶紧抱紧大腿、找个大靠山护着家当,怕是早被人分着吃了,连碗汤都不剩。”

    王琳琅脑子一下通透了。

    “爹,您是说,真当上村长,担子压得越重,送上门的‘好处’也就越多,越容易掉坑里?”

    王青山连连点头。

    “我能管住自己嘴和手,可咱一大家子十几口人,谁敢打包票个个都拎得清?就算我顶得住,那表叔表舅、发小同窗呢?嘴上喊着‘青山哥最仗义’,转身就打着你的旗号去占便宜。等捅出娄子,你得擦屁股;出了事,黑锅倒扣你头上,连个冤枉都说不清!”

    “机会来了,咱也不能缩着脖子躲。人活着哪能总挑平路走?风来了,攥紧绳子就上船,说不定真能扬帆出海呢。”

    “你也别替谢侯叹气。再难,当爹的把儿女护周全,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往后做事,我一定先想三遍,再开口,再动手。”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说得更慢了些。

    “第一遍想事由,第二遍想人情,第三遍想后果。”

    “谁都不是圣人,你想干的,你觉得该干的,去做就对了。”

    王青山没再多说。

    “行了,这事我心里门儿清。等刘村长或陈村长哪天上门找我,咱再细聊。”

    “嗯。”

    她应了一声,只轻轻点了下头。

    太阳偏西那会儿,王琳琅挎着竹篮,带着两个哥哥钻进了林子找松茸。

    “前阵子林子里老有人进进出出,热闹得像赶集。可最近两三天,忽然就没人影了,连巡林的都撤了。”

    王青河挠了挠后颈。

    “连雀鸟叫声都比从前少了。”

    一踩进去,王琳琅就觉得亮堂多了。

    抬头一看,原来头顶那些大枝杈全被人削掉了。

    树干裸露着新切的断口,明显是刚砍不久。

    “以前村里缺柴烧,家家户户都得跑老远上山扛。现在多省事,没柴了?往林子里溜达几天,砍点枝条就行!斧头也不用多锋利,随手拾根粗树枝就能当撬棍使。”

    “眼瞅着冬天要到了,灶膛里烧得旺,柴火需求大啊。有人盯上了粗树干,可惜树太壮,手里又没把趁手的锯子。劈不动,也扛不走,最后只能蹲在树根底下干瞪眼。”

    王茁边走边唠。

    “咱们早先来,还得拿刀劈藤蔓开道;你瞧瞧现在,小路被踩得直溜溜的,跟拉过线似的。两边杂草倒伏得整整齐齐,连树杈都被人顺手掰断了,就为方便通行。”

    光敞亮了,三人走了快半个钟头,愣是连松茸的帽尖都没瞅见。

    “我记得这儿往年松茸铺得密密麻麻,伞盖挤着伞盖,一踩下去全是菌香。咋一眨眼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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